“你疯啦?”宋晗站在他桌前,压着声音,“你这样趴着睡要是被副主编看见,你下周的外勤直接扣掉。”
何影安揉了揉眼睛,额头还残留着桌面的凉意。他坐直了身子,喉咙发紧,声音也带着点干哑:“......不好意思,刚刚太困了,想闭会儿眼,没想到睡着了。”
“你这不是闭会儿眼,你已经趴了快二十分钟了。”宋晗把一杯热咖啡推到他手边,语气中带着无奈,“我前面看你趴着以为你只是在休息,没想到我事情忙完了你还没起来,这才不得已把你叫醒。”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他本想撑到点,结果还是被身体背叛了。
“我就是改着改着太困了。”他轻声说,“想等文档写完就去洗个脸,结果……”
“好啦,不用自责啦。”宋晗笑了一下,“对了,刚刚还听见你嘟囔了几句。怎么,做梦啦?”
何影安揉了揉太阳穴,半响才吐出一句:“梦到大学那会儿了。”
他靠回椅背,眼神微微有些失焦:“梦见之前的大学宿舍了,还有秋招那一次......我还记得你把我拽到摊位前,硬拉着我面试,我拗不过只好答应,结果没说两句话我就被录取了。”
宋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怎么还记得这事。不过确实,我记得当时还是我让你录取的。”
“可你当时不是说你不是面试官吗?”
“对啊,我不是。”她笑得眼尾微弯,像是回忆起什么好玩的旧事,“我虽然不是面试官,但我跟面试官讲了一下你的优点,你就被录取了呀。”
“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吗?”她忽然神秘兮兮地低声说,“其实真正的面试官早就躲在我背后看你了,他本来想当场就录取你,是我拦住了,非说要给你整点仪式感。”
何影安沉默两秒,表情似笑非笑地看她:“所以......我这是内定了?”
宋晗咳了一声,忽然警觉自己说得太多,赶紧拿文件夹挡住脸:“哎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你记住了,你能留下来就是你有实力,绝对不靠什么歪门邪道。”
“……好吧。”他揉了揉眼角,“谢谢你当年推我一把。”
“现在想谢已经晚了,不如请我喝杯奶茶。”
“行,你要喝什么。“
“冰淇淋红茶去冰半糖。”宋晗笑起来,语气轻快,“就不喝全糖了,冰淇淋本身也有甜度,再加果糖进去连我都有点受不了。”
何影安点了点头,“OK,晚点我小程序下单,你记得去拿。”
“收到,长官!”宋晗夸张地敬了个礼。
何影安轻轻一笑,转头继续赶稿,心想这家伙总喝这么花里胡哨的,还不如一杯柠檬水来得实在。
-----------------
晚上回到出租屋,何影安随手脱下外套扔到床上。
他打开电脑,查看对接人发来的消息。
“这是第四周的采访名单,你先看看,因为采访的基本都是公司高层,节奏会比较密集。”
他回复了“好”,点开附件查看。
访谈名单上,几乎都是公司各个高层,时间安排的密不透风,只有末尾一栏,赫然写着:
姜子坤|副总经理|专访两日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又往前确认了其他几位高层的排期,没有一个超过半天的。
“姜总确实是这么安排的?”他语气平静地问,“为什么排了整整两天?”
“上面定的。”对接人回复,“说是领导的意思。我们这边也是按指令排的,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去协调。”
“不用,只是问一下。”他回复。
“好的。”
他靠回椅背,手却慢慢伸向胸口,握住了那枚常年戴着的白金项链。吊坠冰凉而坚硬,贴在掌心,像在提醒他什么。
“再忍一忍,等这段采访结束就可以了。”
他关闭电脑,然后整个人一头栽进床里。
床不大,但也够他平躺。他望着天花板出神了几秒,随后侧头,看向窗户。
这是一间典型的隔套房,房租每月1500不包水电。水电费都靠自己充值,一旦余额归零便立马停电,谁也救不了他。
整个房间也就二十来平米,进门就是一条窄长的过道,刚好容得下一人通行。走到底就是床,床旁是电脑桌,再往边上,就是唯一一扇窗户。
那窗特意留了个平台好晒衣服,但没装纱窗,夏天一开就有虫子飞进来。他嫌麻烦,懒得装,干脆只在通风时开一条小缝。
现在那扇窗关着,外头的风钻不进来,只有几只不知疲倦的小飞虫围着路灯乱撞,发出“砰砰”的声响。
他望着窗,眼神发沉。那窗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像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
可他还是看着它,像是透过它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侧的别墅中。
姜子坤坐在自己的卧室里,目光静静落在那扇落地窗上。
和何影安的出租房不同,这间卧室宽敞得多,面积几乎是他的三倍。浅灰色的墙面与冷色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清寂,地板上干干净净,家具也几乎都集中在房间一侧,剩下的地方空着。
他不喜欢太多东西散着,所以他只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放置必要的家具。
姜子坤坐在床沿,单手支着侧脸,正出神地看着窗。窗外是临州夜里的天幕,深蓝中泛着一点光晕,像是城市永远不会熄灭的眼。
这时,一只橘猫轻巧地跳上了他的腿,绕了一圈后安稳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他低头望它,神情微缓,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但他的笑意只停留了短短几秒,随后又被他亲手压了回去。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恢复那副清冷的神色,仿佛刚刚那一瞬的温柔只是一种本能,不值一提。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下颌,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评估什么。沉默之中,他忽然顿住了手指,眼神一顿,唇角缓缓勾起。
——他想到一个主意。
“既然来了,”他自语道,“那也该还点账了。”
一个可以用来回敬何影安的,不动声色、但足够让人不安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