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姜子坤忽然停住。
“怎么了?”何影安问。
“没事,想到点别的事了。”姜子坤摆摆手,随后若有所思的回答,“不过说真的,你那时候气质倒挺像个老大的。冷静、聪明,看着就挺有压迫感的。”
“别乱说。”何影安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姜子坤举手投降,“不说了。”
他又夹起一块鸡肉,边嚼边说:“不过这事挺简单的啊,我出面一下就好,有什么麻烦的。”
“你出面才麻烦。”何影安皱眉,“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上市公司的副总!你这阶级哪有说替记者出头的道理,你要是敢发声,被你那些竞争对手或媒体知道了,你们公司会被说的乱七八糟的,尤其是你这个人,这可不是儿戏!”
“无所谓。”姜子坤语气轻描淡写,“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副总。”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坦白:“说实话,我更喜欢当个科研人员,天天关在实验室里哪也不去,不跟人接触。要不是我爸,你以为我真喜欢管公司那帮人?”
“可我看你平时挺会当领导的。那语气,那气质,天生就是领导的范。”
“都是装的。”姜子坤毫不避讳,“做管理就像演戏,每天面对不同的人得展现不同的人格,这比搞科研还累。”
何影安看着他,忽然笑了:“看不出来,你比我还闷。”
“彼此彼此。”姜子坤嘴角勾了一下。
饭吃的不快,两个人到最后也没再提那些抹黑的视频。
直到姜子坤吃完后,他随口说道:“晚点我找人去查,放心,我不傻,我这次就当个幕后主使。”
说完,他走进浴室,关上门的同时,冲水声哗啦响起。
客厅只剩下何影安一个人。他坐在餐桌上,看了看那几盘辣菜,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吃的,而姜子坤像往常一样只吃一点清淡的菜系。
“......对不起。”
他对着姜子坤坐过的椅子,说出了这句极轻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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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天依旧灰白。
临州的雪虽然停了,但风还没收住,冷风从建筑物缝隙间呼呼灌过,街角卖烤红薯的大爷裹着军大衣站在炉子边,哈出的气一会儿就化成雾。
何影安独自走出公司,打算先找个地方吃饭。
刚要走进斑马线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何影安?”
他下意识地回头。
是一位穿着橘色外卖服的骑手,他的脸黢黑,嘴角却挂着熟悉的笑。他一边朝这边走,一边拿衣袖随意擦了擦手,抬起手想跟他握。
何影安一愣,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去。
“……你是?”
“哎呀,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骑手笑的不好意思,“我是林文耀啊,还记得我吗?”
林文耀——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暗号,瞬间撬开了高中的记忆。
“林文耀?”何影安打量着他,“你现在......怎么成这样了?我记得当年你不是考上了一所挺好的大学?”
林文耀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勉强:“是啊,当年确实考得挺好,而且刚毕业那会儿还进了一家大公司,觉得生活有盼头。”
他说着,语气却充满了无奈:“你不知道,因为是大厂所以非常卷,每天都是996,凌晨下班都是常态,就连周末都给你安排了任务。在那里上班的几年,我大病小病都生过一轮,现在胃病都还没治好呢。”
“不过那时候我想着坚持,我以为坚持下去就能有未来。可后来,我因为连续一个月没达到绩效,直接被裁了。”
他声音很轻,但每句话都像压过一层灰。
“被裁了之后,我爸又得病,家里缺钱,我就想着赶紧找个能赚快钱的活,结果就干起了外卖。哪知道外卖也这么难,单多是多,但超时或者差评一来,一天十几个小时都白搭。”
说完,他弯腰咳嗽了两声。
何影安下意识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好吗?”
“没事。”林文耀摆摆手,笑得挺轻松,“老毛病了,去年冬天落下的。”
两人站在人行道边,又寒暄了几句。
可还没说几句,林文耀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新订单的接单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又有单了,我要先走了。”
说着,他一边往车上走,一边回头道:
“何记者,你最近网上那些事,我都看了。”
“……”
“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他站在车旁,声音不大却透着笃定,“咱们可是高中三年的同学,你以前什么样我最清楚,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的!”
何影安愣在原地,有点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嘴。
林文耀已经骑上电瓶车,头盔还没扣好,就一边调整一边朝他挥了挥手,迅速融入车流中,连带着那句“记得帮我和姜子坤问声好”都被风吹远了。
街角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
何影安站在那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短暂握手的余温。
哪怕现在,天是灰的,风是冷的,那句话还是像一团小小的火,落在心里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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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何影安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就在那些视频在网上发酵不久后,一位匿名用户在多个平台发布了公开道歉信,承认自己造假,并附带上造假的证据截图,彻底坐实了其“伪造内容,恶意抹黑”的行为。
不久之后,警方也发布通报,确认该用户因涉嫌制作、复制、发布、传播含有侮辱、诽谤他人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被当地公安机关依法拘留。
整个事件迎来戏剧性反转。
至于那个人为什么道歉,谁动的手,何影安压根没收到任何解释。但他明白——除了姜子坤,没人能悄无声息地把一场网络猎巫变成一纸拘留通告。
他也没多问。
不过无佑传媒就不一样了,他们立刻抓住热度,将何影安重新包装为“网络暴力受害者”,各种正能量稿件如潮水般推出,不仅在线上,线下还安排他参加了好几场公益直播与活动。
他没有拒绝这些,因为比起沉默,有时候站上更高的舞台,才能有机会为自己说话。
这种生活,持续了整整两周。
——
夜晚的海风带着潮湿的酒气。
何影安坐在沙滩边的露天酒吧里,刚把啤酒瓶凑到嘴边,就被人一掌拍掉。
此刻,他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喊道:“你闹够了没?!”
宋晗脸红的发亮,笑嘻嘻的晃着酒瓶傻笑着,“嘿嘿。”
她上前就要给何影安的头上倒酒,却被季程一把拉住:“姐啊,别闹了!”
可他的脸也是红的,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拉着宋晗。
海滩上早已成了醉鬼天堂,有人对着海滩咆哮,有人脱掉外套到处乱跑,有人则在原地唱跳rap。
何影安觉得自己来到了地狱。
这时姜子坤走来,问他:“还满意不?”
何影安刚觉得终于有人正常人的时候,结果姜子坤直接醉倒在他怀里,把他整个人压住。
“……”
何影安望着天,心里默念:
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