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百叶窗,在医院洁白的地板上投下静谧的光斑。
医生合上最后一页检查报告,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谨,他转身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姜子坤,语气缓慢而严肃。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就像昨天说的,患者的大脑并没有明显的损伤,但......”他顿了顿,眼神下沉,“他的意识层面非常混乱,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强烈刺激,表现出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特征。再加上先前外部撞击带来的影响,虽然不大,但也算一个因素。所以短期内,恐怕难以苏醒。”
姜子坤身体一怔,颤颤巍巍地问道:“有......准确的时间判断吗?”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我们也很难下定论。基本上这类病症极不稳定,短则一两天,长则一星期甚至更久。但目前我们能确定的是,患者的身体还处于巅峰期,对于外伤的恢复会很快,但至于意识......那部分只能靠他自己。”
“什么时候,患者能把脑海里那些记忆重新拼接起来,意识才能回到这个世界。”
说完这番话,医生轻轻合上病历本,留下一片沉默。
姜子坤回到病房时,机器正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像是在提醒时间还未停止,床上的那个人,仍然沉睡在无边的迷雾中。
他缓缓低下头,望向病床上的何影安。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在光影中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着那只毫无回应的手掌。
像是攥住一个仍未破碎的梦,他想为他守护那段还未散场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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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坤回到病床边,眼底浮着浓重的血丝,脚步也已沉得像灌了铅。
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合过眼。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此刻神经终于失去紧绷的支撑,他终于感觉到疲惫,整个人缓缓倒在病床上,靠着枕头,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梦,很快便来了。
他重新置身于那个下着雨的夜晚。雨滴落在他未撑伞的肩上,将他与世界隔绝。他又回到了高中,回到了那一天——转校前的那一天。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何影安。
那个年纪与他相仿,皮肤白的近乎冷色,眉眼锋利沉静却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少年,就这么无声地撞入他的生活。
梦境的节奏轻柔而缓慢,像一部旧电影。一幕幕放映着他们第一次并肩回家的路,第一次牵手时掌心的温度,第一次拥抱时彼此贴近心跳的声音;甚至他还梦到了,他们某一次争吵后的和解,还有那一次春游时,两人站在观景台上,俯瞰着人群与风景,那些云影也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些回忆成为了一盏盏路灯,在他的意识长街上依次亮起。
然而,前方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梦境无声崩塌。
下一秒,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看到何影安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嘴里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双手颤抖地抓着他的衣领。
“子坤......子坤......”
姜子坤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嘴动也动不了。他想试着发出声音,哪怕一个音节,可喉咙像被钳死,怎么样也无法张开口。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原本纤柔的手沾满了血污,抓痕与泥水交错,何影安的脸也被鲜血与泪水覆盖,早已不复当初的清澈。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美。
他想喊他,拼尽全力地喊,可整个世界仿佛用一双巨大的手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回应。
剧烈的情绪压迫着他的胸口,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
他挣扎、扭动,想要从这束缚中挣脱开。
猛地——他睁开眼。
整个人瞬间坐起,他像是刚从深海里挣脱而出的溺水者,剧烈喘息着,额头冷汗淋漓,呼吸急促地像要撕裂肺腑。
“哎呀!”身边传来一声惊呼。
是姜游,他被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手里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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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坤仍在大口喘着粗气,汗水一滴滴从鬓角滑落,打湿了衣领。他仿佛还困在那场噩梦里,呼吸混乱,胸腔剧烈起伏。
“怎么?吵到你做梦了?”姜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子坤猛地转头,才发现姜游正坐在病床旁的一张椅子上,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盘削好的果盘。他左手握着苹果,右手拿着削皮刀,刀刃在果皮上缓慢游走,苹果皮被削得细长不断,如同舞动的丝带。
在把苹果皮一根不断地削完后,姜游将苹果轻轻放到果盘边缘,动作精准地切成几块,然后抽出一根牙签,插在其中一块苹果上,递到姜子坤嘴边。
“吃一口吧。”他说,“对身体好。”
姜子坤下意识地张嘴咬下,苹果在齿尖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汁水溢出,那股酸甜的凉意,也让他从混乱的神志稍稍冷静下来。
“怎么过来了?”他咽下果肉后开口。
姜游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削着第二个苹果,语气轻描淡写:“我儿子出事了,当爹的不能过来看看?”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对床仍然昏迷的何影安,目光平淡如水,然后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姜子坤身上说:“我想昨天季程已经跟你谈过了吧?”
姜子坤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重复了。”姜游换了个坐姿,手上的刀却未停下,“子坤,不是我不支持你谈恋爱,而是你要明白,我们这样的身份,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和谁在一起的。”
“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求着嫁进我们家?你要是随便选一个人,就真能确定那人是不是别有用心?有可能他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骗钱?骗感情?甚至......骗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
姜子坤眼神微闪,立刻摇头:“不,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信他,而且......之前那些事,都是你和他合伙骗我的。”
话音刚落,姜游轻轻笑了。
“看来季程跟你聊得不少嘛。”他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季程早就和我说他告诉你这些事了,所以我不怪他,季程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他将切好的苹果块一个个摆放在盘中,像在摆一盘精致的棋局。
“子坤,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控制你,而是保护你,我也都是为了你好。你如果真的想谈恋爱,我可以给你介绍些优秀的女性,学历背景都不输你,家世也匹配,而不是说和这么一个普通人谈恋爱,尤其是......额,男人。”
“说白了,你这不叫谈恋爱,你这叫任性。”
姜子坤的手指握成拳,却始终没开口。
“当然,”姜游继续说道,语气越发沉稳,“如果你只是玩玩,我也不说什么,你成年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也不是什么都管。但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是认真的,这一点我不能接受。”
他放下刀,语气骤然低沉:“你要明白,姜子坤,当你站到我这个位置的时候,感情只会是你的累赘。谈恋爱只是你人生的消遣,你最终是要结婚的,而你结婚,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延续血脉。”
“你的儿子、孙子,未来都要继承我们姜家守着的这一切,这是宿命,是规则,不容你动摇。”
姜子坤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姜游便从果盘里拿起一块苹果,直接塞进他嘴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不想继承这些,想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嘛。”姜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了一下,但马上转冷,“这些屁话,咱们平时私下讲讲开个玩笑就算了,但你要是当真了,我就真的要打烂你的屁股。”
“你也不想你的屁股遭殃吧?”
姜子坤咬着那块苹果,一边咀嚼,一边连忙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