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父亲。”他认真的看着姜游,“我想清楚了,我会继承公司的。你放心,我不会再逃避了。”
姜游眼神一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试图从他眼神中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哦?”他终于笑了,“怎么?摔了一跤,就知道痛了?”
姜子坤点了点头,又抬起眼,声音小了些:“只是......”
“只是条件是想和他在一起吧?”姜游打断了他的话,他当然知道姜子坤想说什么。
“我说了,如果你只是玩玩当做消遣,我不反对,毕竟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他的语气像刀一样冰冷:“在我退位前,你还有几年时间。一旦你继承了这个位置,你就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娶妻生子,建立属于你的家庭。到那时候,何影安必须退出,从此不能再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病房安静了一瞬。
姜子坤缓缓点头,他伸手拿起果盘中的一块苹果,举到姜游面前。
“我同意你说的,你把这块苹果吃下去,就代表我们的约定生效了。”
姜游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半晌,他微微一笑,张口咬下那块苹果,咀嚼吞咽。
“好。”他说,“约定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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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病房的光线柔和了下来。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只剩下静默与微弱的机器声。
姜游提着一份饭菜走进来,他将身上的灰蓝色西装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把饭菜放在桌子上,语气淡淡:“这几天你先安心静养,我已经吩咐过其他人,每天给你送来专门为你搭配的营养餐。”
他说着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腕表上的雾气,低头瞥了一眼时间,语气忽然一转,语调变得意味深长。
“为了你,我今天可是推了很多事,三个合作方还在等我的回复,光是延迟签约,就已经损失了几个零头。”
他抬眼看着姜子坤,神色平静,目光中却带着精算的冰冷锋芒:“这些账,算上你之前的,你以后要一笔笔还回来。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今天这顿饭,没白吃。”
姜子坤点点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坐起身,将那些饭菜打开。
饭菜仍冒着热气,那些菜也是他平时最喜欢吃的几样。
就在他拿起筷子的那一刻,病房门轻轻被推开。
一位年轻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营养液与输液器材,她走到何影安的床边,动作娴熟地插针、挂袋、调节滴速,一切动作都是那么熟练。
姜子坤手中的动作顿住了,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床上那张安静入眠的脸。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定定地落在那人的呼吸起伏之间,哪怕只有轻微的波动,也足以牵动他的全部心绪。
姜游察觉到他的走神,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说:“你放心吧,那边我都安排过了,护理的人都是挑的最好的。”
顿了顿,他说了句话,语气不重,却足够打进姜子坤的内心。
“你每天在这守着,能看着他醒过来,比什么都安心,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姜子坤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他低下头,终于把第一口饭送进了嘴里。
饭菜的味道仍然熟悉,但那份咀嚼的感觉,却像是在咽下那些看不见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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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病房彻底进入静默中。
随着最后一名护士离开,病房的灯光也被关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房。两张病床,一位睡美人,和一个彻夜难眠的守夜人。
姜子坤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几次,终究还是没能睡着。他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搬来一把椅子,坐到了何影安的身边。
月光洒在何影安的脸上,为他安详的睡颜带来了一丝冰冷。
姜子坤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只冰凉的手掌,接着将它握住,十指相扣。
“影安。”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父亲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勉强的轻松:“虽然是有条件的,但我还是很开心,至少......我还有几年可以陪你。”
他把那只手捧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
“等你醒来,我就带你去旅行,好不好?去看日月星辰、山川湖海,去看每一处我们没去过的地方,吃你爱吃的食物,拍很多照片。不论到哪,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天涯海角。”
他说着,眼角有些湿润,却笑了笑:“然后,等几年结束后,我们一定要好聚好散好不好?我希望在最后,你别再骗我了......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抓紧你的手。”
他的语气温柔,几近卑微。
“即使最后,我们注定要分道扬镳,我也会记得你。我会......为我未来的孩子取一个带你名字的字,他长大后一定和我一样好看,但我更希望,他能够像你。这样,每当我看着他时,我都会想起你。”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颤意:“其实,我真的不想继承公司,也不想结婚。我一出生就带着别人的期待和光环,我活得太累了。我一直以为,我是在走自己的路,但后来才发现......弯弯绕绕到最后,还是逃不出那一条为我预设好的道路。”
“可你知道吗?”他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打在何影安的被子上,“我已经长大了,不能任性了。我是姜家的人,生来就得承担那些责任,或许以后,我的孩子,我的孙子,也都会走这条路,一代一代,谁都逃不掉。”
“可是影安,只要这几年能和你在一起......只要还能爱着你,我就不后悔。”
他握着何影安的手不肯松开,整个人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他的声音像风一样轻。
“等到哪天,我们都老了,也许我就能......抛下这一切,努力向你奔来了。”
姜子坤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一滴滴眼泪,全都落在了被褥上。
那些眼泪,没有声音,没有重量,却仿佛倾注了他从少年到成人,所有的痛苦、坚持、欢笑与隐忍。
他紧紧握着那只苍白的手,不愿松开。
那一刻,他祈祷着,眼前的人能从床上醒来,笑着再对他说一句“你怎么又哭了?”。
——
人的眼泪,有时是最廉价的东西。
它可以在任性时落下,可以在委屈时泛滥,可以被他人看作是软弱与无能的象征。
可当一滴泪承载了回忆、爱与命运的重量,它就不再是一滴水,而是世界上最无瑕、最纯净的一颗宝石。
那是心灵最深处的信仰,是爱无法言说的形状。
他渐渐困倦,在低垂的头颅与紧握的手心之间沉沉睡去。
病房再次归于沉静,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那个在病床上昏迷的人——他的手指,轻轻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