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那个梦很长，长得像是跨越了好几个年头，甚至几个世纪。

我已经忘了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些影像仿佛水中的阴影，在水底闪动着、破碎着，来回穿梭，不断变换。

它们展现出的画面：有的是深夜窗外的雨声，有的是楼道尽头的脚步声，有的是手指轻触琴键后的那一瞬颤动。

但无论如何，当我想将那些画面握在手中时，却又流失于指缝，再一次落空。

忽然，有一道声音贴近耳边，轻轻地问：

“在想什么呢？”

那声音既熟悉又遥远，像是从记忆深处唤起的回声。

我愣了一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块岩石上，海浪在我的脚下拍打，海风微咸，身后是一片深蓝，明月高挂，星星洒满夜空为明月作伴。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那轮月。

那人又问了一句：“今晚的月色真美，不是吗？”

我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笑着说：“是啊，月色真美。”

我站起身，迎着海风，缓慢张开双臂。皎洁的月光落在我的肩上，为我披上一层银色的薄纱，轻轻将我包裹。身旁的人也跟着站起，在我侧边停下脚步，与我一同仰望天空。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那人说。

我转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毫不犹豫地回答：

“嗯，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风吹动了他的发梢，吹乱了我的心跳。

那一刻，梦境仿佛凝固了时间，留住了这一帧永恒的画面。

-----------------

接下来的时光里，姜子坤真的放下了所有的工作，带着何影安一起踏上了一段没有终点的旅程。

他们游山玩水，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每一座山的风都不一样，每一片水的光也不一样，而他们的笑，总是在阳光下相似地明亮。

某天清晨。

姜子坤与何影安一同站在窗边，推开窗户的一瞬间，风裹着光涌了进来，将他们从头到脚都包裹得暖洋洋的。

何影安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海面，他的嘴角带笑，转头正好撞见了姜子坤的眼神。

他们几乎是同时笑出声。

然后，两人吻在一起。

那一吻落在晨光里，落在了时间之外。

如果地老天荒真的存在，大概就是这样。

——

去往下一个城市的路上，阳光正好，风吹在脸上让人有些晕。

姜子坤突然切了首劲爆的DJ音乐，音响里的节奏踩在了两人的心跳上，震得整个车身都在颤。

“你听的也太土了吧。”何影安靠在副驾驶座上皱眉，“吵死人了都。”

姜子坤正握着方向盘，咧嘴开笑：“开车不放嗨一点，怎么有激情？”

说着他居然还跟着节奏摇晃身体，嘴里哼着两句歌词，活像一个中年男司机。

何影安看他这样，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你的音乐审美真是彻底堕落了，还是以前的你审美高级。”

“这叫接地气！”姜子坤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不会真以为有钱人的少爷，都是坐在跑车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放着古典音乐吧？太装了好不好，我也是人啊。”

说着他一脚踩下油门，引擎轰鸣，整辆车像一头野兽被唤醒，嗖地一下提速冲上高速。

姜子坤笑得张狂：“放心，我可是老司机了。抓稳咯，老司机带你飞！”

他再次狠狠压下油门，风声灌入车窗，整个世界都在远去，只剩下他们和无尽的前方。

而那辆车，就这样载着他们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城市，朝着未知的未来疾驰而去。

——

故事完结。

......

......

......

......真的完结了吗？

随着车辆驶入隧道，何影安的眼前忽然一暗。

原本窗外的阳光、公路与远山顷刻间消失不见，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就连车也不见了。

方向感一并被剥夺，只剩下一整片漆黑将他包围。

他站在那片黑暗中，感觉自己正悬浮于世界之外。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自动向前迈进。

一开始，四周还是一片混乱。可随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后，四周逐渐浮现出一幕幕场景：童年的老家、学生时代的教室、父亲的背影、窗外落雪的夜、某次深夜加班写稿的疲惫、姜子坤在雨里喊他名字的声音......每一幕都十分真实，却又模糊得像随时会破碎。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一直走着，穿过那些像水面一样晃动的记忆片段。

走了很久很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门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原地，他站在门前，抬起手。

可当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他却犹豫了。

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更深的梦境？

但他终究还是握住门把，一把推开了它。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被撕裂。

记忆化作泡沫碎成千万片，门在他身后化作尘埃消散，黑暗随之褪去，天地间骤然一亮。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片辽阔的草地上。风吹过，带动脚底的那片绿意，一直延伸到天际。

远处，有一个人正向他走来。

那人笑了笑。

不知为何，他缓缓抬起手。

那人也抬起手。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轻轻接触，随着距离拉近，一束光也骤然闪现。

对面那人融入光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何影安一人，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前方的空白。

风停了。

然后，身后传来一股力量——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还来不及回头，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力，朝前方坠落下去。

整个场景也随着他的坠落，倒悬于穹顶。

下坠。

失重。

他看到前方逐渐亮起一片温暖的光，那光越来越近，像是某人为他留着的一盏灯。

他的身体逐渐被那光包围，意识开始回归。

梦，终于要醒了。

-----------------

等到何影安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天花板。

光线有些刺眼，他努力想聚焦，却还是看不清细节，只觉得脑袋昏沉，身体也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他试着抬起手，可动作却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好似要用尽全身力气。

手刚举到半空，意识却又突然脱力，整条手臂猛地一沉，无力地垂落回床面。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