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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药研发已经处于临床阶段，漫长的学习过程也逐渐走向尾声。

这天是最后一节课，随着学习结束，江傅文也点头表示姜子坤可以走了，但姜子坤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认真开口：

“江老师，这三个月......真的谢谢你。”

“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江傅文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说：“行，最近刚好没什么事。”

于是等到江傅文下班后，姜子坤特地带着他去了一家隐秘的私房菜馆。小店藏在巷子深处，没有招牌，就连导航都不太好找。

随着一道道菜品陆续上桌，姜子坤笑着介绍：“这家私房菜很少人知道，都是熟人推荐的，但味道一流。老师你尝尝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

江傅文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了几下，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姜同学有心了。”

姜子坤笑着摇头：“再好吃的菜，也比不上老师您这三个月以来对我的用心。”

他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全是认真。

是啊，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信任。在这三个月里，他们之间的关系从简单的上下属，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老师与学生。

在学习的过程中，江傅文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哪怕他重复犯错，哪怕同一个原理讲了三遍还不懂，江傅文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淡淡的说“我们再来一遍”，然后不厌其烦地重新讲解。

姜子坤也在改变。

他感受到江傅文对他的耐心与真诚，逐渐放下戒备。

有时候，除了学习外，姜子坤也会和江傅文聊起公司里别的事，或是自己的烦心事，每到这个时候，江傅文总是听的很认真，偶尔会从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给出回应。

所以姜子坤常想，幸好是江傅文，如果换做别人，他大概早就学不下去了。

于是姜子坤夹了一块肉到江傅文的碗里，笑着道：“老师，这三个月您辛苦了，多吃点。”

江傅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回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刚动筷子，又随口问道：“你会喝酒吗？”

“会一点。”姜子坤应得随意。

“那我们小酌一杯，就当庆祝你毕业了。”江傅文淡淡一笑。

姜子坤点头，举手叫来服务员：“拿你们这儿卖的最好、最有特色的酒来。”

不多时，一瓶外观简朴却色泽清亮的酒被送了上来。随着两人碰杯，姜子坤率先一饮而尽。

“这酒......怎么甜甜的？”他咂了咂嘴，“一点刺激感都没有啊。”

服务员站在一旁笑了笑：“这是我们的地方特产，这酒入口香甜，但别看它温和，酒精度足足有三十五度呢。”

“啊？这么高？”姜子坤一愣，“可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酒后劲大。”服务员提醒道，“小酌比较好，喝多了容易醉。”

说完，服务员轻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包间门。

江傅文也一口喝完说：“确实不错。”

但再看向姜子坤时，对方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了。

“姜同学，你这么快就上头了？”江傅文问。

姜子坤摇摇头，用手扯了扯领口：“没有，可能是暖气开的有点热，精神焕发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把酒瓶拿过来：“我们再来一杯？”

“服务员刚才说了，这酒后劲大，你确定还能喝？”江傅文看着他。

“没关系，今天高兴。”姜子坤笑着，自顾自地为两人倒满。

第二杯下肚，姜子坤明显有些晕了，说话开始迟钝，语速也慢了半拍。

“这酒......喝完怎么脑子是飘的。”

江傅文倒是立马喝完第二杯，但他的面色如常，像是喝下去的只是白开水。

——

饭吃到后半程，姜子坤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虽然第二杯之后他再没碰酒，但那酒的后劲确实如服务员所说——猛的出奇。他只能靠在椅背上，眼皮发沉，脸颊泛红，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话题也从一开始的项目和研发，飘到了更琐碎的日常。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上的烦躁，说那些文件、会议、应酬，说每天一睁眼就要应对各路人马。他抱怨社会节奏太快，也吐槽那些虚伪的场面话，说多了让人恶心。

江傅文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语气温和，就像是一位真正的老师，面对着充满烦心事的学生。

但聊着聊着，姜子坤的话题突然拐了弯。

“我以前......其实特别尊敬我爸。”他盯着桌面，声音低沉，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尊敬他是大英雄，做出的药物造福了社会，而且小时候我要什么他也给我，从不让我吃亏......可后来呢？工作以后，我要什么都得谈条件。”

他抬起眼看向江傅文，眼神发直：“我和我爸说我要什么，他就说我要先去完成什么，不然就是欠着，等以后做出成果了再回报给他。每次问他，都是说‘为了你好’，可我真的分不清，他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公司好。”

“我知道他还是爱我的。”姜子坤吸了口气，眼角泛着点泪意，“但有时候我真觉得，他爱我，更多是因为我是‘姜子坤’这个名字，是公司的继承人，不是因为我是他儿子。”

江傅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别这么想。你父亲身居高位，每一步选择都要权衡利弊，这没办法。可他能让你参与这些事，说明他相信你，也是真心想培养你。”

“你往好的想——你享受的这些东西，是别人一辈子求不来的。”

姜子坤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揉了揉眼睛。

“我也希望是这样......”他轻声说，“可我还是希望他能多关心我一点，多考虑我的个人感受，别老是拿公司那一套来对我。”

说到最后，他伏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自言自语道：“......要是老师你是我爸就好了，我只希望他能多看看我......”

这句话一出，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傅文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姜子坤，眼中浮现出一种压抑的哀伤。

“你别说胡话了。”他伸手轻轻摸了姜子坤的后脑勺，“我给你包容，只是因为我和你爸是雇佣关系，他给我钱，我来教你。换成别人，我不一定教得动。”

“你父亲......他是爱你的，知道这点就够了。”

姜子坤“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那声应答含糊不清。

没多久，他便彻底睡死过去。

江傅文看着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最后，他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姜游的号码。

“喂，姜总。”他说，“麻烦过来接一下姜子坤，他喝醉了。”

挂断电话后，江傅文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包间的窗帘，外头的夜色一片深沉，城市的灯光在玻璃窗上映出模糊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轻声说道：

“错的，从来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