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所以,哪有什么努力就能上位啊,说到底,那些位置还不是世袭制。”
姜子坤挑眉看他一眼:“你别这么想。我们公司也不全是靠关系的啊,那些总监很多也是一路从普通员工做上来的。”
“能到总监这个位置,是很多打工人的天花板了,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厉害了。毕竟走后门这种事不论在哪都存在,我们做好自己就够了。”
何影安听完,摇了摇头,语气放软了。
“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我作为记者,这种事早就见多了,也习惯了。”
“只是吐槽几句罢了,倒是你.....”他转头看向姜子坤,轻声问,“姜游不是说,他再过一两年就要卸任了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快要分开了?”
“才不会呢!”姜子坤立刻说。
他站起来,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算道:“我们按最长的来说,也就是两年。两年就是七百三十天,换成小时是一万七千五百二十小时,再换算一下就是一百零五万一千两百分钟,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六千三百零七万两千秒可以在一起!”
“六千多万秒!你说长不长?!”
何影安盯着他,先是发愣,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好好,六千多万秒。”他点头,“那确实......挺长的了。”
“对吧。”姜子坤也笑了,“而且,时间的意义是在于当下。”
“只有我们亲自为这个日期,为这段时间赋予意义,它才不会变成一串冰冷的数字,而是一颗颗炽热的情感。”
说着,他向前一倾,轻轻抱住了何影安。
“无论还有多久,我都会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何影安在他耳边轻声应道:“好。我也一样。”
窗帘轻轻晃动,月色从缝隙里倾泻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今晚的月色真美,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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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稍早一点的时间。
宋仁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落地窗外能听见车流声偶尔划过街道。
宋晗敲了敲门后便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手机。
“妈在家煮好饭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她询问道。
“忙完手上的这个就好。”宋仁峰头也没抬,依旧在处理文件,手上的笔在纸面上游走得飞快。
“好。”宋晗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你先别走。”宋仁峰忽然开口。
宋晗顿住,转头询问:“怎么了?”
“和你商量件事。”宋仁峰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
“你带的组,我最近看了下,那个叫何影安的孩子,确实不错。你也确实培养得很好,是个能接得住担子的接班人。”
宋晗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打算让他成为组长。”宋仁峰说。
宋晗挑了下眉,声音放缓:“那我呢?”
“你不是一直想往上爬,想证明自己吗?”宋仁峰不动声色,“刚好最近主编和副主编的位置都要变动。”
“你去当副主编。”
宋晗皱眉:“那主编呢?”
“你忘了之前那个主编了?”宋仁峰看了她一眼,“徐永泉。”
宋晗怔了一下,疑惑地询问道:“他不是说不想当主编,才转去做主管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人事部那边已经提过了,他有意回归。”宋仁峰点点头,“他这人我也清楚,能力强、执行狠,之前能主动退下来,是因为当时主线任务调整,不想耗精力。”
“但现在社会线爆点频出,徐永泉这种人——刚好能压住局面,也能为你们指明方向。”
“他回来,是好事。”
宋晗听完这串人事调整,点了点头。
“明白了,”她说,“还有别的事吗?”
宋仁峰合上文件,他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最近辰林风头正盛啊。”他说,“你不是和你那小男友谈很久了吗?”
“要不要找个时间,干脆把婚结了算了。”
宋晗的表情明显顿住,脸色当场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从你高中谈恋爱开始,我就知道。”宋仁峰语气平静,“原本还想拆散你们的。但没想到姓季的那小子倒是争气,混到了辰林副总经理的位置。”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晗一眼,说:“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我们家嘛,所以我才一直没阻止你们谈恋爱。”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她的人生选择,而是一份简历上的资历匹配。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拼命。”他继续说道,“不就是为了能和那个姓季的站到同一个高度。”
“但你别忘了——你是我宋仁峰的女儿。”
“你想和他结婚?根本用不着搞这些,也不用爬那么高的职位,你随时随地都能以‘时界通讯董事长的女儿’身份嫁过去就行。”
“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这么麻烦。”
宋晗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抬起头,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我不可能当一个花瓶,随便就嫁去别人家,然后整天活在别人的评论里,被人指指点点。”
“我也不需要什么富人的生活,更不需要所谓的联姻。”
她的语气冷到极致,几乎是压着嗓子说完这些话。
宋仁峰叹了口气,完全不在意她的态度。
“随你吧。”他说,“但你要记住——你那些所谓的努力,我一句话就可以让它实现,也可以让它毁灭。”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宋晗不再回答,只是转身,猛地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
“砰——”一声,门重重合上。
宋仁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你作为富家千金,结婚的作用,不就是为了联姻,获取更多的利益与合作。”
“有必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吗?”
他顿了顿,重新拿起笔,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了之前的工作。
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
城市骤然下起了大雨。
雨水拍打着车窗,模糊又沉重。季程踩下油门,车轮在雨幕中飞驰而过,溅起一地水花。
他一路超速,闯过每一个红灯,导航正在播放路线,他直接把它静音。
他不需要提示,方向盘下意识地带他驶向那个地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
车刚一停稳,季程立马抓起副驾的伞,推门冲进雨中。
风很大,刮得伞在抖动,他根本顾不上,沿着湿滑的石板路奔跑,任由狂风暴雨冲刷他的全身,眼神在黑白交错的树影间飞快扫过。
终于,在一张熟悉的长凳下,他看到了她。
宋晗就那样坐着,雨水淋湿了她整个人,她的裙角贴在膝头,头发披散在脸侧,脸上的妆早已被冲花,眼尾处还染着水痕。
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就像第一次,他在这个地方遇见她时一样。
季程快步走过去,把伞撑在她的头顶上。
他强装轻松,语气尽量温柔地说道:“这位女士,下雨天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还不打伞呢?”
“你现在浑身湿漉漉的,要是遇到坏人可不得了啊。”
宋晗抬起头看他,眼神一瞬间动摇了,仿佛那些年来所有的情绪、委屈和压抑都找到了出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扑进他怀里,贴在他的胸前。
她紧紧抱着他,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季程怔了一下,只能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啦,瞅你现在这样,多难看啊,都不像平时的你了。”
宋晗哽咽着,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用打伞……”她一边哭一边说,“因为我的伞……总会来送我回家。”
季程听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许久没说话。
片刻后,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捧着她所有的疼。
“是啊。你的伞总是会来的。”
“所以,我们回家吧。”
他握紧了她的肩,把伞举高一些,替她挡住整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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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雨,还在下。
一把伞下,两人依偎着彼此。
现实就是一场洪水,它会冲刷所有人的理想。
哪怕夜空中放再多的烟花,播放器里播再多的音乐,也只能暂时忘却此刻的困顿。
可一觉醒来,我们还是那个我,还是站在灰黑色的天空下发愣,还是活在这套由白与黑编织出的规则里苟活。
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去追寻某种心灵的慰藉,去靠近彼此,去舔舐伤口。
可爱情——不过是另一场暴雨。
我们把它握在手心里越久,伤得就越深。
即使如此,我们依然渴望它。
不是为了别的,
只是为了,灭掉那一个——渺小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