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何影安答应得干脆。
姜子坤点点头，随后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何影安站了几秒，随即也迈步走进校园。他先是按照指示牌往纪念讲堂的方向走，那里是校庆的主会场。
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里面话筒调试的声音。讲堂内座无虚席，现场气氛略显嘈杂，舞台灯光已经打开，幕布正缓慢升起。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看见了时界通讯的同事们正蹲在几个角落架设机位。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对方看到他也是笑着点头，彼此寒暄了几句。
找了个角落坐下没多久，校庆也正式拉开帷幕。
主持人站在舞台上念起开场白，前面是流程性的开场，致辞、感谢、介绍历史，念得中规中矩，一如他想象中那种“必须讲但没人真听”的环节。
何影安坐着听了一会儿，致辞的声音越来越冗长，他实在听不下去，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讲堂。
阳光落在讲堂外的石阶上，他顺着主路往校园里走，打算随便转转，感受一下姜子坤曾经生活过的环境。
走到教学楼时，他停下了脚步。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医科大学，校园风格明显与他印象中的其他高校不同，所有建筑都透露着一种强迫症式的理性与规整。
灰白色的外墙在日光下泛出一层冷亮的光泽，高耸的金属校牌上，字体笔画干净又锋利。一排排教学楼像是精密计算一样对称排列，窗户大小一致，层高分明，没有弧线也没有装饰。
甚至连道路两侧的绿植，都被修剪成了一模一样的形状，被安放在指定的线条与角度之中。
他看着教学楼玻璃上反射出的天光与人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光是站在这里，就感觉智商都变高了不少。
偶尔有几个学生匆匆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快，眼神也没停留。他们各走各的路，像是每个人都被设定了明确的目的地，精准地执行着手里的任务。
没人注意他。
也没人有空看他。
这地方确实像姜子坤会待过的地方。
规矩、冷静、有压迫感——但也精准、高效、有目的性。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同学你好——”
何影安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学生正朝他走来，她身上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卫衣与白色阔腿裤。
“你需要帮助吗？”她走到何影安面前，语气带着担心，“刚刚看你在这附近转了两三圈了，是不是迷路了？”
何影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不是，我不是学生。”
“啊？那你是？”
“我是一名记者，今天是有事才过来这里的。”他说的很平静，“因为我要采访的人还没开始，我得等他结束后才能进行工作，所以就想着现在学校里转一圈，随便看看。”
“原来是这样啊。”女学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吧？”
“是的。”何影安回答。
“那确实挺容易迷路的，我们学校分区多，又对称，很多地方长得一模一样，一不注意就容易转晕。”她笑了一下，“我现在刚好没事，要不要我带你随便走走？参观一下这所学校？”
何影安看着她，眼神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着，等下要不要找个学生随便搭话，好借口套套姜子坤的旧事，结果这导游就自己找上门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姜子坤的事。
于是他点点头，语气配合地带了点客气：“那就麻烦您啦。”
“不客气。”女学生摆了摆手，“我们也经常被外校参观，今天换我当这个东道主。”
说完她便快步走在前面，语气中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自信：“你刚刚站的这一片是我们的教学楼区域，东边是基础医学院，西边是临床系教学楼，最远那栋是图书馆，不过目前在翻新暂时进不去......”
何影安跟在她身后，听得不算太专心，眼神时不时从周围路过的学生脸上扫过。不是为了找谁，他只是在观察，这所学校的气质、这群学生的神态，和曾经的姜子坤有多少重合。
——
后台的椅子不算软，姜子坤坐在那里，一手拿着演讲稿，一手撑着额角。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稿子还是没翻完。那一叠纸打印得密密麻麻，还有好几段都被画了荧光笔标记，看着特别醒目，也特别压人。
“写得跟学术会议似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又翻过一页，继续往下看。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他，还有五分钟上场，他嗯了一声没抬头，手指继续在稿子上慢悠悠地划着，像是故意放慢节奏，好给自己多缓一口气。
最后一页翻完时，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一靠，脑子却还在转。
紧接着，舞台那边传来主持人带着热场情绪的声音：“接下来，有请我们杰出的校友代表——辰林生物副总经理，姜子坤！”
姜子坤站起身，顺手把演讲稿整了整，深呼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一段烦躁的情绪都压下去。
他掀开幕布，迈步走上舞台。
灯光一打上来，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他走到讲台中央，礼貌地鞠了个躬，顺势扫了一眼观众席。
几个媒体熟面孔都在，他们的摄像机也架起来了。
但——没有看到何影安。
他动作没停，脸上还是礼貌笑着，内心却在默默地“记账”。
好啊，说好了十点半，结果人影都没有？行，这笔账我记下了，等会儿别跟我装无辜。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已经站定，表情也迅速收了回来。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把稿子放在演讲台上，手指压住了纸页边缘。
下一秒，他对准麦克风，开始了自己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