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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游最近格外忙碌。
不是忙公司的事务,也不是搞什么新项目,而是另一种更隐秘,却更加关键的忙碌。
在宋仁峰的撮合下,他频繁出席各种饭局、酒局与内部交流场合,不动声色地与几位老领导制造“偶遇”。
他不急于递出名片或求介绍,只是在他们面前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正待提拔的优秀实干派代表”的模样。
勤勉、克制、务实、不浮夸。他的每一个标签都贴得刚刚好。
入场门票只是一个开始,他现在要做的,是要给“门内的人”建立认同感。
某次会面结束后,一位资历极深的老领导留他下来聊了几句。
那人拍了拍姜游的肩膀,语气中多了一丝直白。
“小姜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不管是能力还是贡献,我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的。你要是想进来,我们这边是没意见的。”
“但你要明白——我们同意,不代表其他人也同意,是不是这个理?”
姜游点头,态度谦和:“领导您说得对。这些我都有考虑到,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只要您打一声招呼,剩下的事我们都会按流程来走。”
老领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模糊不清的弧度:“你这么想进步,我也挺高兴的。国家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人才,才算好事。”
话锋一转,老领导收敛了笑意,语调压低:“这样——你先回去,好好准备。尤其是你现在这个身份,早点脱掉比较好。你知道的,上面的人,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
姜游心领神会,双手合拢表示感谢:“多谢领导栽培,我明白该怎么做。”
他转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望了一眼领导办公桌旁的盆栽。
“老领导,您这盆栽......好像缺了点东西。”
领导愣了一下,随口问:“缺什么?”
姜游微笑着答:“缺水了。”
他话说得轻巧,却不无意味,“您别忘了过去浇浇水。”
老领导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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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工位上的何影安,正专注地盯着笔记本上的调查笔记。
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歪歪斜斜的都是文字,仔细看了许久,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页都写着两个字是“姜游”!
按照何影安的猜想,那张模糊不清的旧照上,如果其中一人是姜游的话,那么另外一男一女是谁?还有他们身后那个几乎被遮挡的身影,又是谁?
这些问题从纸面悄然爬入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沉重。
如果要弄清这一切,恐怕得回到那个最初的地方——医科大学的旧校区。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搜索,却意外发现,医科大学曾经的地址,赫然就在他老家不远处。
他怔住了。原来徐永泉那句“回家”,竟然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地理指向。
这一刻,他坐不住了。
他起身,快步走向徐永泉的办公室,在敲了几下门后,门内传来一声“请进”,他立马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径直坐下。
话还没出口,徐永泉就已经先开口了。
“别问我。”
徐永泉语气淡定:“你不是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去哪了吗?如果你是觉得没时间,我可以给你批个假期,好让你去找你该找的东西。”
可何影安并不接受这种安排,他死死盯着徐永泉,声音带着怒意:“你知道你们给我的这些东西牵扯到谁吗?那可是姜游!我只是一个小记者,我根本不该知道这些的,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永泉听完,倒是笑了,他神情平静地回复:“错了。不是你不该,而是你应该知道。”
顿了顿,他刻意压低声音,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道:“何影安,你不会以为自己一直是一个局外人吧?”
“从你和姜子坤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掉入了这片蛛网。”
这句话说出口,何影安心头一震,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他问:“你还知道多少?”
徐永泉看着他,慢慢的说道:“不是我知道多少,而是你要知道。你用谎言伪装成爱,让他活在你编织出来的美好中。但你也清楚,一旦这个谎言被戳破,他又要再一次面对当年的情况,不是吗?”
“你比我更清楚。”
“而且,你们那场过家家的游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不是吗?”
“姜游很快就要进入政界,卸下总经理这个位置,而姜子坤,注定要坐上那个被束缚的王座。”
“所以在那之前,你与其看着他受苦,不如——和我们一起,了解真相,也许你还有机会挽回你的爱人。”
何影安听完,沉默了几秒,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几乎是咬着牙问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徐永泉轻轻一笑,他倒是不在乎面前人的情绪,只是继续说道:“不急,等你知道得够多了,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不过嘛,你现在还有得选。”
“你可以选择,继续和你的小爱人,过着这段不明不白的过家家游戏。”
“又或者,主动向前,深入这摊泥沼。”
“当然,你随时可以选择回避。但你要明白,我丑话也说在前头——之后发生的事,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可如果你选择了,至少还留有余地,能在暴风雨到来前,多撑一阵子。”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建议,却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勒着何影安的脖颈让他喘不过气。
何影安盯着他,忽然意识到: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卷入的旁观者,和姜子坤这种阔家少爷经历了一段豪门狗血恋情。
结果竟是一开始,就被人选中了角色,写进了剧本。
那个看不见的蛛网,在岁月沉默地铺设中,如今终于在他眼前显形。
而他,就站在它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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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影安终于从回忆中脱身,此刻的候车大厅人声嘈杂,信息广播播放着各路列车的检票时间,而他始终盯着那只背包出神。
他想起来自己是怎么骗姜子坤的。
他说,自己要出差一趟,是临时被外派的采访任务,叫姜子坤安心在公司和家里待着,不用担心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自然,语气平稳,甚至还摸了摸姜子坤的头安慰他,就像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实际上,他正要去解开一幕被深埋许久的秘密——一个连姜子坤都不该知道的真相。
这秘密关乎辰林生物,关乎姜游,甚至关乎他们所有人。
他本可以选择不去,可以继续沉溺在那段虚假的安稳中,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被爱情和命运戏弄的局外人。
可他清楚,一旦回避了这一步,姜子坤便会被这风波所波及。
为了他爱的人,他不能不选。
只有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他才有机会在一切来临之前,给姜子坤留下一条退路。
广播里传来列车开始检票的声音,他回过神,将背包重新背在肩上。
然后起身,融入人群。
这一趟旅程,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口。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进去。
哪怕那里,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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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的包间内,灯光昏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就连门缝都不曾露出一丝空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整个空间安静得近乎封闭,在这里上演一场密室案件都得让名侦探挠破脑袋。
江傅文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黑咖啡,他的眼神落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谁。
没多久,当门轻轻推开时,夏怜昕走了进来。
“没人看到你吧?”江傅文问。
夏怜昕关上门反锁后,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淡淡应道:“没有。”
她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按照计划,姜游很快就要卸任了,我们还来得及吗?”
江傅文笑了笑,语气笃定:“当然来得及,要的就是这个时候。他的性格我太清楚了——越是接近权力,他越会自以为掌控一切。”
“等这最后一步棋归位了,我们就能开始了。”
他说到“开始”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对面前的人说,又像是对命运本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问夏怜昕介不介意?
夏怜昕倒是有点惊讶,摇摇头说:“不介意,倒是没想到你会抽烟。”
“为了迎接未来,庆祝一下。”说着,他点燃了这支香烟。
夏怜昕轻笑,伸出手掌说到:“既然是为了庆祝,那也给我一根吧。”
江傅文将烟盒推过类,她取出一根叼在唇边。
随后,江傅文的打火机递过来,火机在指间一闪,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她的脸。
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气。
烟雾在包间内悄然扩散,混合着咖啡的苦味与未来的阴影,缓缓飘向房间的角落。
在那里,一根微不可察的蛛丝正在微微晃动,烟雾触及网面的一瞬,一只藏在暗处的蜘蛛悄无声息地探出身来。
一只细小的飞虫,在烟雾中扑腾着撞入角落,卡在一根蛛丝上。
蛛网微颤,那只蜘蛛动了动,随后张开钳足,精准地抓住了那只飞虫。
那是飞虫此生的最后一次颤抖。
【第三卷·黄昏之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