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距离在缩短,宁初羽斟酌了一瞬,转身决绝地跳下了悬崖。
与其被眼前这只会化成人形的狐妖吃了,不如死得干脆一些。
急速下落形成的失重感很难受,耳边是凌厉呼啸的风,眼前的山景不断变换,宁初羽攥紧了拳,身体砸碎冰层时,浑身的骨头也好似断裂,传来无法忍受的疼痛。
好疼啊,这什么鬼地方,差评!
宁初羽还有闲心思胡思乱想,在坠入寒意刺骨的湖泊时,却隐约看见了一个闪着冷白光晕的结界。
动静太大,打坐其中的女人陡然睁开眼,四目相对,宁初羽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那道目光居然比这寒潭还要冷冽半分。
“咕噜——”
尽管希望渺茫,宁初羽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求救,张嘴却吞入了一大口混着冰块的湖水,发不出丝毫声音。
视野变得模糊,体温也急剧下降,她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被扎破的肌肤溢出大量鲜血,融入这一片湖水,竟丝丝缕缕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涌去。
女人蹙起眉,轻抬指尖,原本还在涌动的活水便一寸寸结成冰晶,可是那血液并没有停下,居然能够轻易融化她的冰层,渗入结界之中。
点滴鲜红触及她的额心,如火一般炙热,女人下意识闪躲离开结界,血液却瞬间调转方向,彻底向她席卷而去。
“什么妖物?”
清寒凛冽的嗓音有条不紊,女人姿态轻盈地跃至半空,唤出本命剑挥出一道剑波,光是劲风便将穷追不舍的妖异之物斩了回去。
皎洁月色下,玉立的身姿纤长疏冷,云纹羽衣镀着一层淡淡的莹尘,哪怕置身雨幕之中,也不染分毫。
可是紧接着,女人额心一痛,感应似的看向正在缓缓沉入湖底的身影,古井无波的眼神隐隐生出些许暗色。
“……同命诀?”
她低声猜测,在掌心以内力化气,震起无数碎冰与水柱后召出结界,包裹着满身是血的宁初羽驱使至身前。
虽说染了血有些难以辨认,但大致可以看出是本宗外门弟子的衣裳,身上遍布着细碎的伤口,最为严重的是手腕处的咬痕,深可见白骨。
“狐妖?”
隐约传来的狐狸气息令女人蹙眉,但是更多的……
为何,她会觉得对方身上很香?
不对,不是身上,是血!
女人猛地后撤步,轻咬舌尖默念着只有入门时才修习过的清心诀,再度看向宁初羽时,眼神已经满是冷意,“区区小妖,竟敢算计本尊?”
她凝神施法,指尖挽着干净利落的姿势,想要逼出额心那滴血液。
只要解了这怪异的感应之术,她就可以一剑斩了这企图以下犯上的孽徒。
宁初羽却在此刻发出气若游丝的呢喃:“昼鲤……姐姐……”
思绪乱了一瞬,女人强行压制住反噬的灵力,目光忍不住探究地落在了宁初羽身上。
这小妖,怎么会知道她入道前的姓名?
“我想……回家……”
宁初羽早已陷入昏迷,只是在弥留之际,本能地呼唤那个能令自己感到温暖与安心的存在。
不行,她还不能死。
无论是经过反噬加深的同命决,还是那百年不曾被提起的姓名,都不能让这个小妖如此不清不楚地死去。
女人神情淡漠,却飞身进入了结界,不断下沉至湖底时,她默念着疗伤的法诀。
冰系单灵根其实并不擅长治疗术法,尤其这小妖还明显是火系灵根,血液不断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同时,她的灵力光是靠近就快被烧干净了。
这也是女人选择在湖底进行疗伤的原因,这小妖总不能把湖水都燃尽吧?
化神期修士的灵力滋养着四肢百骸,如置身于清冽的泉水,断骨被修复,肌肤被愈合,宁初羽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野里的女人容貌极盛,睥睨的眉目清冷而孤傲,眼尾却是上扬的,平白勾勒出几分妩媚,不容侵犯的凛艳与愿者上钩的钓完美糅合,怎么会看起来……这么熟悉?
宁初羽茫然地同女人对视,在感受到不再渗血的伤口后惊讶地出声询问:“是你救了我?”
回应她的却是冷玉一般的剑锋,落在颈侧时,哪怕只是轻轻贴着,也划出了一道血痕。
女人沉下眉目,声线冰冷而剔透,“说,你是何妖物,来我宗门,是何目的?”
喉咙小幅度地上下滚动,宁初羽僵直着身子,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我不是妖,是被一只狐狸追杀才跑到这个地方的,它说了好多奇怪的话,说什么神鸟和金乌,还要喝我的血……”
“说重点。”
女人言简意赅,剑尖刺入了一些,直指颈动脉。
“嘶——”
宁初羽命苦地感慨着自己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仰着脑袋闭上眼简直没招了,语速极快道:“我真的没有恶意,也没有骗你,你别杀我,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我都告诉你。”
“铛——”
额心一痛,似乎还有金光闪过,本命剑瞬间脱手,落在结界底部,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在宁初羽讶异看来时,女人只是紧紧盯着自己作为剑修根本不可能握不住剑的手腕,眼神倏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