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要嫁给地上这个纨绔废物,倒不如嫁给他。起码他在北黎是皇位继承人大热人选,总好过李牧昭。
他不死心,再次上前一步,对着建宁帝躬身说道:“陛下,华瑾郡主乃大靖功臣。她的终身大事,难道不先问问郡主本人的意思吗?”
他还想做最后挣扎,若是贺兰瑾幡然醒悟,明白皇帝要卸磨杀驴,说不准他还有一丝机会。
话音刚落,后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青一溜小跑地进来,额头上还沾着汗,双手托着卷明晃晃的懿旨。他快步走到建宁帝身边,躬身说道:“陛下,太后娘娘的懿旨取来了!”
贺兰瑾轻轻提了提水墨绿衣裙的下摆,动作利落而郑重,随即直直跪了下去:“华瑾的婚事,自然全凭陛下定夺。”
“好。”建宁帝大手一挥,冲苏青抬了抬下巴,示意苏青宣旨。
李牧昭笔直的脊梁随着头顶圣旨的宣读越弯越低,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是哪里错了?为什么是他?贺兰瑾被胁迫了吗?是不是自己害了她?是自己不该同希羚扯谎话?还是不该在春园跳到湖里?皇后不是说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吗?这圣旨能不能抗旨?清羽怎么办?皇后会不会因此发怒?慎王会怎么对他?
贺兰瑾跪在一旁,余光轻轻扫过身边的人。只见他越伏越低,连表情都是万念俱灰的样子。
娶她就这么让他绝望吗?贺兰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苏青念完,捧着懿旨的手都举得有些酸了,看着跪着不动的两位祖宗,他不敢催促,只能偷偷小幅度跺了一下脚,压低声音:“殿下、郡主,快接旨啊。”
李牧昭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半分真实意愿。
开弓没有回头箭。
贺兰瑾伏地拜谢,伸出手去接苏青递来的懿旨,声音依旧平静:“华瑾接旨,谢陛下与太后娘娘恩典。”
她的话音刚落,李牧昭深吸一口气,也紧接着伏地,声音高亮,却透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视死如归:“儿臣接旨,谢父皇与皇祖母恩典。”
建宁帝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好,起来吧,朕早已让钦天监拟好了婚期,正月初八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就定在那日完婚。”
李牧昭起身时下意识看向一侧的慎王,只见人稳稳坐在席位上,眼神里满是冷漠,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此时憋着气,下去定要发在他身上了。
琅岐输得血本无归,难得安分地坐在一边,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酒;一向爱凑热闹、抢风头的慎王也没了往日的劲头,沉默地坐在席位上;唯有太子始终端着姿态,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宴席后半段,偶尔有官员上前向李牧昭敬酒,嘴里说着“恭喜翊王”的客套话。李牧昭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喝到兴起时还会朗声大笑,可笑声一停,又会独自坐在那里发呆,眼神空茫,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贺兰瑾皱眉看着,觉得他好像疯了。
“华瑾。”建宁帝倚在龙椅上,慢悠悠开口,“待你大婚,朕就召你兄长回来,给你主持大局。”
贺兰瑾忙收回目光,向上盈盈一拜:“多谢陛下,只是贺兰峥刚刚接手北安军,以他的能力想必忙得焦头烂额,臣这些小事哪能劳烦他大驾啊。”
这话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你你你!”建宁帝举着手指“你”了半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若你父亲还在,见你们兄妹这样,该多伤心!”
贺兰瑾身子伏得更低,一副绝不服软的样子。
建宁帝将手中的杯盏重重往桌上一放,说道:“朕做主了,即可便拟旨召他回京,让他快马加鞭地回京。朕倒要看看,你们兄妹俩,在朕面前,还敢不敢针锋相对。”
贺兰瑾不再回话,只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藏在暗处的嘴角却轻轻勾起。
散席之后。
大殿上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向外走去,低声议论着今日的赐婚与比武,贺兰瑾混在人群中向外走,心中还惦记着今日明月带人去搜谢聪住处,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就在她快走到最后一阶时,手臂突然被人猛地一扯。力道又快又急,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拉着踉跄几步,躲到了台阶后面的廊柱阴影里。
她瞬间绷紧身子,手已经摸向腰间的软剑,刀鞘都拔出了一半,眼前却骤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
贺兰瑾松了劲,收回拔剑的手,维持着被他半圈在怀里的姿势,抬眼看向他,眉梢轻轻一挑,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臣参加翊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