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昭整个人倚在廊柱阴影里,目光警惕地往台阶那侧张望。
贺兰瑾见他不回应,轻轻掂起脚尖,也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声音放得更轻:“殿下看什么呢?”
忽然靠近的少女气息,李牧昭感觉她的发丝和说话吐出的热气都轻轻扫过他的脖颈。那触感又轻又痒,将他原本警觉的思维瞬间搅成一锅浆糊,连方才紧绷的神经都松了半分。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默默收回了方才情急之下环在贺兰瑾后背的手,指尖好似还残留着她衣料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地攥了攥拳。
贺兰瑾看着高阶之上鱼贯而下的官员,不难猜出李牧昭在躲什么。
这么怕被人看到。
胆小鬼。
她收回视线正欲调侃他几句,抬眼却见李牧昭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散漫,反而带着几分认真,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
贺兰瑾被他看得有后背发凉,皱了皱眉:“殿下是有话要说?”
李牧昭这才回过神,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郡主对今日赐婚,没什么意见吗?”
“没有。”
李牧昭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话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你早就知道了?”
“是。”贺兰瑾点点头,回答的坦坦荡荡。
李牧昭面上的表情几度维持不住,连声音都有些发哑:“为什么?是父皇、父皇用什么手段逼你就范?”
贺兰瑾不解,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是被逼的。
她轻轻仰头,目光直直撞进李牧昭的眼睛里,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自然是因为,华瑾仰慕殿下。”
“呵。”没有贺兰瑾预想中的温情,李牧昭反而轻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自嘲,“郡主不如再好好想想,即便要编谎话,也该找个更有信服力的理由。”
贺兰瑾咬了咬后槽牙,他怎么这么难糊弄。
“公主府赏花宴后,关于我你的流言四起,传遍上京。陛下特意召我进宫,问我对这事的意见。”贺兰瑾声音冷了许多,仿若在讲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李牧昭显然不信,依旧穷追不舍,眼神里满是探究:“就因为区区几句流言?”
“北安侯府世代清誉,天下皆知。”贺兰瑾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流言已经传开,我只能嫁给殿下。”
“北安侯府世代清誉,而我臭名昭著,你选择我?”李牧昭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贺兰瑾,你疯了!”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眉头也紧紧皱起。
兴许是贺兰瑾一向吃不惯皇宫的饭,又兴许是在廊下吹了半响冷风,胃突然隐隐作痛,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肚子。
李牧昭忙伸手扶她,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的婚事本就不由自己做主,为何偏偏不想娶我?”贺兰瑾侧身躲开他的手,抬眸问道。
李牧昭神色正经了许多,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我处境艰难,既没有母族势力扶持,更不得父皇欢心,能苟活至今,全靠母后仁心关照,你是二哥选中的人,我若娶了你,便就彻底失去这个唯一的靠山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兰瑾脸上,语气真挚:“我虽为皇子,但论实权和地位,尚不及朝中末流臣子。郡主要的,我也给不了你。”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近乎恳求的意味:“郡主是聪明人,定然知道嫁给我没有半点好处,不如及时止损。父皇念旧情,又看重你,你一定有办法,能取消这次赐婚,对吗?”
“有啊。”贺兰瑾突然向前迈了半步,将他彻彻底底堵在墙角,眉目绽开笑颜,“殿下若是死了,这婚,自然也就不必结了。”
“贺兰瑾!”李牧昭一时情急,声音陡然高了几度。此时明华殿的人早已散尽,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贺兰瑾笑的花枝乱颤,月光渗过头顶的树影,碎碎地撒在她脸上,衬得平日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灵动的妖气,倒少了几分武将的凌厉,多了些少女的鲜活。
李牧昭退无可退,忽然泄了气,轻声说道:“我与郡主推心置腹,郡主何必拿我打趣?”
贺兰瑾收了笑意,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两人近乎贴着的距离,语气重新平静下来:“殿下与我推心置腹,那我也真心与殿下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殿下需要靠山,而我要一个让陛下放心的身份。”贺兰瑾挑了挑眉,方才的少女灵动瞬间褪去,声音沉了几分,“论地位,我是当朝最年轻的二品镇国将军;论军权,北安军可位列天下前三;论财力,我外祖父是扬州首富;论武力,我可百招之内拿下禁军大统领莫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明,我背靠一品军侯北安侯府,有先父留下的人脉无数;在暗,玄鹤宗天下门生成千上万,我在江湖也有一些可用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