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小心!”
话音未落,贺兰瑾已踩着马鞍腾空跃起。一支暗箭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她抬手按住腰间软剑,指腹刚触到剑柄,两侧高墙之上,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跃下。
马受了惊,扬蹄嘶吼。
宋萧反应极快,立刻护在贺兰瑾身前,腰间长刀出鞘,刀光直劈最前那名刺客的面门。
两兵相交迸出火星,贺兰瑾借势旋身,足尖在墙面一点,身形骤然折转,避开双刃夹击的瞬间,软剑回卷缠住左侧刺客脚踝。她腕力骤沉,那刺客重心不稳向前扑跌,她顺势踩住其脊背,脚尖勾起地上掉落的短匕,反手掷出,正中对面刺客的肩窝。
宋萧一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死死护住贺兰瑾一侧,但面对五人合击,难免左支右绌,臂上瞬间添了一道血痕。
贺兰瑾眉头紧蹙,这些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人数也占优势,但却不下死手。
她得速战速决。
她侧身挡开迎面一刀,借着对方力道旋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贺兰瑾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如电,软剑直逼那刺客脖颈。那刺客被她虚晃一招骗开防守,破绽百出。
贺兰瑾手腕翻转,毫不留情地抹了对方脖子。温热的鲜血溅上她的披风,她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何人在此斗殴!”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剩下的四名刺客见状,转身便遁入两侧黑暗的小巷,动作迅捷如影,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长街瞬间恢复了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具尚温的尸体。宋萧顾不上手臂的伤,飞快靠到贺兰瑾身侧,警惕地看着周围。
贺兰瑾将软剑在衣袖上随意地擦了擦,利落收回腰间剑鞘。远远望见街角处一行人纵马而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她轻轻扯了扯宋萧的衣袖,身子忽然一软,向后倒去。
宋萧尚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堪堪在贺兰瑾落地前接住她。
莫今翻身下马,一眼扫过满地狼藉与那具刺客尸体,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忙向后吩咐:“郡主遇刺,立刻派人去北安侯府通报!”
随后又指着身后一名巡守,加重语气道:“你速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过来。”
贺兰瑾觉得自己真该去庙里好好拜一拜,回京短短几个月,这已经是第三次装病了。
大半夜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明日一早,宫里也该接到消息了。她轻轻眨了眨眼,真是没有一天平静日子。
恍惚间,她想起了还在玄鹤宗的时候。那时候多好啊,整日跟着九师兄上天入地闯祸,要么去后山掏鸟窝,要么偷偷溜下山喝酒,把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
真想念那时候啊,想念师父,想念师兄师姐。
竟然已经三年多未见了。
太医隔着纱帐为她诊脉,眉头皱得几乎可以拧死一只苍蝇。
外间,宋萧正声泪俱下地同莫今形容遇刺经过,添油加醋地渲染当时的凶险。褚鸣玉忧心忡忡地站在床边,紧紧盯着纱帐,声音难掩担忧:“大人,我们家郡主怎么样了?”
自她回京以来,大嫂怕是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无碍,无碍。”来得是太医院最和善的张太医,他收起脉枕,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安抚道,“夫人放心,郡主今日多次用武,又受了些惊吓,难免急火攻心,好好休息几日,平复心绪便无大碍。老夫这就写张安神的方子,你们按方子抓药煎服即可。”
不等褚鸣玉道谢,张太医又张了张嘴,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不知该不该讲。
“大人有话,但说无妨。”褚鸣玉心急,恨不得上前拉住太医的手追问。
“只是郡主脉象沉细,如缕裹砂,尤其是尺脉,寒意凝涩,往来不畅。此乃寒邪客于胞宫之兆。《内经》有云:‘血气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而不能流。’郡主此症,应是积年累月,感寒受凉所致。寒主收引,凝滞气血,致使冲任二脉受损,如大地逢冰,难以孕育生机。”张太医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凝重,“故而……于子嗣缘分上,恐怕会颇为艰难,须得从长计议,缓缓图之。”
褚鸣玉闻言,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千恩万谢地送张太医出门。转头又听闻莫今是刚下值准备回家,恰巧遇上贺兰瑾遇刺,便立刻吩咐厨房备下饭菜,命冬酒装在食盒里送去道谢。
忙完这一遭回到玉竹轩的时候,贺兰瑾已经换上素净的中衣,端端正正地在一边坐着发呆,身上沾了血的外衣早已脱下,两个小丫鬟麻利地将床单换下,见褚鸣玉进来,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贺兰瑾扯起嘴角想笑一笑让她安心,还没等开口,褚鸣玉的泪先落了下来。
“大嫂。”她忙起身,语气都带上几分惊慌,“我这不是没事嘛。”
“我算是知道阿峥为何不让你回来了。”褚鸣玉一把抹掉眼泪,话里的委屈止不住地往外溢,“侯府出事以来,顶多也就是各家夫人们暗地里拜高踩低一些,面上终究是和气的。阿峥年节时回来,大家也都热热闹闹地应酬,连陛下都明着关照他,敢情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招,都憋着往你身上使!这是什么道理?”
她越说越气,抓着贺兰瑾一只手:“论长,也该由阿峥这个做哥哥的扛着,再不济,家里还有安儿这个男孩子,都合起伙来欺负你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