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瑾心下微动,一股暖意悄然漫过心头。无论这场婚事里藏着多少朝堂算计,多少身不由己,大嫂一直是真真切切在为她操心。
她素来不擅应对这般直白的关怀,耳根微微发热,连忙生硬地扭转了话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状似随意地开口:“方才我过来时瞧见前院有客人,是大嫂的朋友吗?”
褚鸣玉没察觉有异,回道:“也算不上什么朋友,是我母亲幼时同乡的儿子,在家乡做些布匹生意。这几年关外的布价跌得厉害,行情不好,便想着托上我这门关系。眼看着年节将至,侯府总要采买些绸缎布料做新衣、备嫁妆,他是想走个后门,做笔生意罢了。”
贺兰瑾放下筷子,点点头:“既是同乡,能帮一把也是好的。”
褚鸣玉见她似要出门,忙问道:“督查司不是允你在府休养几日吗?”
“司内公务繁忙,我既没事也不好常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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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查司的日子日复一日,人人都知道陆衡护短,尤其宝贝他这个关门弟子,关了一日禁闭这事便揭过去了。
纵使谢家老太太不甘心,哭哭啼啼跑到太后跟前闹了好几回,要督查司处置明月,终究也没能翻出什么花来。
至于在谢聪房里搜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止那一封信。
明月一时于心不忍,告诉了贺兰瑾关于信的事,可至多也就透了不到三成。
距那夜搜查谢府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案情看似陷入僵局,皇帝却始终压着案子不宣判,也不继续追查,这般反常的态度,饶是贺兰瑾一颗七窍玲珑心,也猜不透陛下究竟是什么用意?
她正对着案上的卷宗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徐久青连跑带撞地掀开门帘冲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出大事件了!”
共事这几个月,贺兰瑾也算摸清了徐久青的性子。他长着一副文弱书生的外表,骨子里却藏着颗极不稳重的心,遇事爱大惊小怪。单说这个月,他这般大呼小叫冲进公房的次数,少说也有七八回,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贺兰瑾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又怎么了?”
徐久青喘匀了气才说道:“我刚才去诏刑司拿这几日的案宗,听到了小梅大人同下面人说话。”
他向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说是谢聪的案子已经结案了,竟是岳川山庄的人寻仇。”
贺兰瑾向后一靠,手肘抵着桌沿,冷笑挑眉:“岳川山庄的人不是死绝了吗?”
“板上钉钉的事!”徐久青似乎怕贺兰瑾不信,急急补充,“那日搜府,从谢聪房里搜到了失传多年的岳川剑法。这几日诏刑司审了他几个亲信,听说已经有人扛不住招了,供认十年前就是谢聪带人血洗了岳川山庄满门。”
贺兰瑾状似惊讶,指尖轻点桌面:“真假?岳川剑法失传十年之久,江湖上连个影子都没见过,谢聪费尽心机抢来,难不成就为了藏在暗格里当摆设?”
“谁知道呢?”徐久青不似之前那般拘谨,干脆往桌沿上一靠,啧了两声感慨,“为了区区一套剑法,竟能杀那么多人?”
贺兰瑾垂眸摆弄着桌上的毛笔,笔尖在素笺上轻轻划过一道墨痕,神色晦暗不明:“江湖剑法珍贵,像岳川山庄这样传承百年的家族,更是千金难换。”
徐久青没有察觉她的异常,依旧自顾自地嘀咕:“真是不懂这些江湖人,一套剑法再珍贵,能抵得过满门性命吗?”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宋萧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她肩头落着的细碎雪沫,正遇着屋内的暖意缓缓融化,在深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抬眼瞧见桌旁两人一坐一立,气氛沉得发闷,她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郡主,谢聪的案子刚刚宣了。”
桌案旁的两人具是一惊,徐久青率先开口:“宣了?旨意尚未送到典案司,是谁敢擅自出的文书?”
“是刑部。”宋萧抬手拂去肩上最后一点雪屑,缓声道,“陛下旨意,刑部宣判,谢聪贪赃枉法,犯下罪过无数,其中最不可赦的便是十年前屠尽岳川山庄满门。除此之外,他威逼朝中重臣,私行巫蛊之术,按律当判斩立决。只是谢聪已死,便也不必行刑。只另下旨意,谢聪不许入祖坟,不能进宗祠,不可供香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贺兰瑾微凝的侧脸,又接着说道:“至于黎绍,虽有错处,却也是为了保全家人,且多年在朝中尽忠尽责,功过相抵,只贬为礼部侍郎,罚俸半年,命其将偷来的东西全部归还。宁国公谢樟未能约束幼弟,纵其犯下滔天大错,罚他闭府思过一月,罚俸一年。”
贺兰瑾似乎早料到这般结局,冷笑出声,神色间倒也不至于像宋萧这样带着明显的失落:“即便这案子被绕过了督查司,也被陛下重拿轻放的揭了过去,可岳川山庄众人枉死数年,如今好歹得了个名义上的公道,也算了结了一桩善果,你怎么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宋萧指尖死死掐着掌心,踌躇了半晌,才深深咽下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昨天夜里,黎府二小姐没了。”
徐久青原本懒洋洋倚在桌边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