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吵吵嚷嚷地像是炸开了锅,贺兰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被搅得半点不剩。
烦死了!
皇后娘娘一大早传话,连夜大雪,今日各家夫人小姐都不必去佛堂请安诵经。
谁来扰她的清梦。
夏梧叉着腰站在院中,强压着怒火,克制着声音说话:“我家郡主尚未起身,谢六小姐请回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谢幼珍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带着一股子骄纵的蛮横,话音还没落地,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贺兰瑾只披了件雪色中衣,乌发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面若寒霜。她双手搭在门框上,眼睫都没抬一下,目光淡淡扫过谢幼珍。
不过一瞬,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谢六小姐,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瞬间噤了声。
“呦。”贺兰瑾缓步走到院中,寒风卷起缕缕发丝,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听闻谢六小姐被皇后娘娘下令禁足反省,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谢幼珍本就骄纵惯了,最禁不起旁人的冷嘲热讽,此刻被戳中痛处,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野鸡,尖着嗓子嚷嚷:“贺兰瑾,你少在这里得意!昭哥哥才不会喜欢你这种女人!无貌无德无才也就罢了,还一肚子的龌龊算计,就算你侥幸嫁入翊王府,将来也绝不会善终!”
夏梧匆匆取了一件狐裘大氅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给贺兰瑾披上。冬日的清晨,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哪里能这样就站在院子里。
贺兰瑾拢了拢衣领,抬步朝着谢幼珍走近两步,眼底噙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谢六小姐不知道吗?我与阿昭两情相悦,一往情深,这才求得陛下亲口赐婚,成全我们这对有情人。”
“你......你胡说!”谢幼珍虽然每次见贺兰瑾都忍不住心底犯怵,却还是梗着脖子,瞪大眼睛虚张声势,“你...你...你别以为我会相信那些市井传言,什么少时情缘?情定三生?昭哥哥当年被姨母接回宫的时候,你早就像丧家犬一样被赶出了上京,你们俩儿时根本没见过面!”
“谢六小姐听说过一见钟情吗?”贺兰瑾浅笑一声,脚下踩着从容的步子,绕着谢幼珍缓缓踱步,声音清亮,“我与阿昭第一次见面是在鸿胪寺,我早听传言说翊王殿下翩翩公子,玉树临风。那日一见,他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果然传言不虚。而他,则我对我一见钟情。”
谢幼珍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肯信这些话,正猛地转头要反驳,却被贺兰瑾一下子揽住肩膀,动弹不得。
“自那以后,他便对我情根深种,疯狂地追求我。”贺兰瑾侧目睨着谢幼珍涨得通红的小脸,觉得越发有趣,“他给我写过数不清的书信,字字句句都是情意;还特意去寻北黎公主,坦坦荡荡地表述对我的爱慕;更是时时刻刻关注我的动向,这才能在春园遇险时,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下我。”
“谢六小姐,你听过男子的心跳吗?”她忽然俯身,凑近谢幼珍的耳朵,声音却半点没压低,“那日我靠在阿昭怀里,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又急又响,一下下撞着胸膛。你知道吗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贺兰瑾松开环着谢幼珍的手,向前半步,望着谢幼珍气到发白的脸,掩去眼底的戏谑:“世人都偏爱模样俊俏的郎君,我自然也不能免俗。望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谁又能不沉沦呢?”
“坊间传闻有虚,我与阿昭自然不是少年相逢,可却是真真切切的一见钟情,早已情定三生。”贺兰瑾陡然拔高声音,“谢六小姐,我知你样貌平平,性子又偏执,想来是从没尝过被人倾心相待的滋味。可你要明白,不被喜欢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和阿昭的错。”
她拎起大氅的一角假装拭了拭眼角,哑着嗓音问:“强扭的瓜不甜,谢六小姐就不能成全我和阿昭吗?”
谢幼珍被气得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发烫,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着唇,结巴了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怒斥:“你……你恬不知耻!”
话音未落,她便双手攥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转身跑出了院子,粉色的衣角在寒风中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院门之外。
夏梧望着那抹仓促离去的身影,不由得皱起眉,转头看向贺兰瑾,疑惑地问道:“她这是干什么去了?”
“找皇后告状呗。”贺兰瑾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眼底浮起几分不耐的嘲弄,真是个小丫头片子。
她转身往屋里走的脚步骤然一顿,微微仰头抬眼望向屋顶。
檐角处,一片玄色衣角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贺兰瑾懊恼闭眼,她真是昨夜喝酒喝坏了脑子,大清早和谢幼珍这个蠢货较什么劲。
既然已经丢了人,自然不能再丢了势。
她咬了咬后槽牙,唇角扯出一抹自以为泰然自若的弧度,声音清亮地扬了上去:“翊王殿下,怎么好好的大门不走,要躲在别人屋檐上?”
李牧昭半躺在屋檐上,落在檐角的衣袍随着他的笑声一晃一晃。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