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缓缓摇了摇头,“即便不是他授意,可他作为揽月楼背后真正的东家,不可能一无所知。”
贺兰瑾冷笑,她竟然对他抱有期待,真是荒唐。
玉娘出来这几日,早已听闻主子将与翊王大婚的消息,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地灵默默从身后取出一个素色包裹,上前一步轻声提醒:“主子,夜深了,该走了。”
贺兰瑾立刻敛去眼底的寒意,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虽然督查司那边放了人,揽月楼也还了你身契,但是待在上京不安全。我给你备了新身份,会有人送你南下去扬州。那里有一家千琴阁,你寻着掌柜的,就问他招不招弹胡琴的琴娘,他自会替你安排好往后的一切。”
玉娘抱紧包裹,“噗通”一声伏地叩首,泪水落在包裹上晕开圈圈水痕,哽咽着重复:“玉娘拜谢主子。”
贺兰瑾将人扶起来,温声问道:“你从前叫什么名字?”
“清欢,岳清欢。”
“人间至味是清欢,好名字。”贺兰瑾轻轻摩挲着她消瘦的肩膀,“清欢,去了扬州,就把从前都忘了,往后岁岁年年,便都是好日子了。”
宋萧第一次听清欢的故事,鼻尖一阵发酸,只觉得这世间女子多苦命,她目光落在静坐的贺兰瑾身上。
即便是看似风光无限、人人艳羡的北安侯府郡主,又何尝不是踩着荆棘、吃尽旁人不知的苦头,才一步步走到今日这地步。
清欢大仇得报,可她们呢?她们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等来手刃仇人的那一日?
宋萧悲从中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贺兰瑾相拥痛哭。
“如此看来,典案司的卷宗也未必可信。”贺兰瑾沉思半响,突然开口,语气坚定而锐利。
“啊?”方才翻涌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骤然浇熄,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宋萧仿佛一瞬间跌回到了公廨。
贺兰瑾全然未察宋萧的失神,指尖轻叩着桌沿,继续沉声道:“你记不记得当时验尸谢聪的时候,明月让小青取来的那卷旧卷宗,卷宗里写了什么?”
“写着岳川山庄满门遇害,官府核对了所有尸首的面容与衣物,记录在册,称无一幸免。”
“可清欢说,她亲手放火烧了整座庄子。”
“对啊!”宋萧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掌心,“可是卷宗本来就是谢聪谢亲手结的案,先交由京兆尹府存底,直到前两年才抄送典案司,中间隔了这么久,难免有疏漏。”
贺兰瑾缓缓摇头,“你我入职这段时间,也该清楚典案司的记档规矩有多严格,凡是督查司接手的案子,典案司必须派人到场记录。卷宗更是按案发时序逐一归档,半点不得含糊。
她顿了顿,话音里添了几分沉郁:“除了......除了二哥的案子,所以岳川山庄的卷宗怎么会记得如此简单,还与清欢所说的事实相悖,这绝不是疏漏那么简单。”
宋萧忧心忡忡,“郡主,当年幽州的卷宗在明大人手里吗?”
“在。”贺兰瑾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按规程,只有诏刑司有权调取卷宗,陆衡就是摸准了这一点,既不违规逾矩,也让我看不到卷宗。”
宋萧不由得泄了气,重重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愁绪:“那我们的故事,明大人信了吗?”
“信不信,又有什么要紧。”贺兰瑾抬手端起茶壶,给自己又满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她和陆衡一条心。”
眼看着宋萧神色有些泄气,便转了话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张洋呢?他怎么样了?”
“诏刑司念在他首告有功,又是被逼迫的,只教他协助京兆尹府把赃物都还回去将功折罪,便能放人了。”宋萧沉着嗓音回道。
“那就好。”贺兰瑾点点头,又往杯中续了半盏,“你们多留意着些,尽早安排他出城,让他和妻儿团聚。”
“天孤一直暗中跟着他呢,前两日张洋还说想亲自来拜谢郡主救他妻儿,被天孤回绝了。”宋萧说着,目光落在贺兰瑾手边的茶壶上,不动声色地伸手拎起来闻了闻。
果不其然。
“郡主!你怎么上山还带酒啊!”
贺兰瑾抬眸看她,长睫轻轻颤了颤,眼睛眨巴眨,轻声狡辩:“我睡不着嘛,我不喝点就睡不着嘛。”
“那就赶快睡觉!”宋萧伸手将酒壶酒杯一并收走,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屋外大雪纷飞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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