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微微敛了眉眼,开始卖惨:“我在父皇心中实在是可有可无,若无人保举,父皇是不会想起我的。”
贺兰瑾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那你会不会求错人了?我区区典案司司正,连上朝都不用,怎么插手陛下的决议?”
李牧昭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往后靠回软凳里,指尖依旧慢悠悠叩着扶手:“郡主何必过谦。”
“督查司独立于六部之外,奏章直达御前,即便到了朝堂之上,谁又敢真的轻看督查司司正?”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字字句句倒是透着几分真诚,“况且,太子和慎王为了城防司的人选争得面红耳赤,父皇龙颜震怒,前日便召了张首辅和吏部尚书入宫议事,昨儿又传了宋将军去武英殿密谈。慎王得了消息,是张首辅建议父皇听听朝中武将的意见。”
“倒是难得。”贺兰瑾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讥诮:“我父亲在时,陛下常听父亲意见,内阁那几位大人恨不得将上京的武将个个参上一本,说什么武将势大,恐生祸端。如今文官势起,倒也懂得来听武将的意见了。”
她垂眸沉默半晌,忽然抬眼:“上京武将何其多,世家勋贵里能说上话的更是不少,我的意见算什么?”
李牧昭语气却愈发诚恳,声音压得低了些,“岳丈大人领兵多年,素来宽厚,从不吝于提携后辈,朝中如今能叫得上名号的武将,十之八九都受过岳丈大人的恩惠,想来也会给郡主几分面子。”
岳丈大人,他倒是会攀关系。
可惜,感情的事虚无缥缈,唯有利益才是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东西。
贺兰瑾敛了敛眸底的讥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若助殿下拿下城防司,殿下打算怎么谢我?”
“郡主想要什么物件?”李牧昭挑眉看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的嗓音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是想让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贺兰瑾看着他骤然凑近的俊脸,呼吸间似乎都萦绕着他衣料上淡淡的松木香,一时怔住,连方才想好的措辞都忘了大半。
窗外的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廊下,忽然传来地灵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沈小姐留步,我家郡主今晨起便一直在抄经祈福,佛前清净,不宜打扰,沈小姐请回吧。”
贺兰瑾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顺势起身,脚步轻快地绕过李牧昭,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幅窗向外望去。
“沈小姐?”李牧昭也顺着她的身影向窗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沈确还真把妹妹送到你这了?”
贺兰瑾合上窗扇,转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淡淡解释道:“沈确眼下还暂住在官廨,不便安置家眷,他这妹妹来得突然,只好先托付在侯府,等他寻好住处再接走。”
“他妹妹为何突然来上京?”李牧昭随口问道,语气里没多少真切的好奇,“他父母呢?他如今在朝中春风得意,官至大理寺,怎么不把父母一起接来?”
贺兰瑾垂了垂眼睫,还能因为什么?他父母死了,说是突然染了急疫病故,这唯一的妹妹才千里迢迢来上京寻亲。
沈确为官不过半年,若是此刻按制丁忧守孝,三年期满归来,朝中早已物是人非,实为下策,这些自然不能让旁人知道。
贺兰瑾指尖不自觉地捻搓着衣角,斟酌着措辞含糊带过:“许是沈确眼下只是临时代理大理寺少卿,具体要授什么官尚未定论,不好折腾老人家。”
李牧昭本就不关心沈确的家事,听完这话却莫名生出几分五味杂陈,“你倒是了解他。”
“你我既然结盟,怎敢和殿下论人情?”贺兰瑾转身踱回桌前,重新端起那盏凉茶,语气漫不经心拽回正题,“不过既然殿下主动提及,华瑾便不推辞了。”
她抬眼看向李牧昭,眸色清亮,带着几分直截了当的通透:“夜长梦多,这天大的人情,殿下当下便能还了。”
李牧昭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竟如此干脆,当场就要兑现。
“黎绍被贬,礼部尚书之位尚且空缺。”贺兰瑾指尖摩挲着杯沿,一字一句道。
李牧昭脸上的戏谑渐渐敛去,指尖轻叩软凳扶手的节奏慢了半拍。他盯着贺兰瑾的眼睛看了半晌,才沉声道:“你有人选?”
贺兰瑾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响:“礼部清吏司的郎中薛志,是我的人。”
“区区正五品郎中,你要让他一步登天到礼部尚书的位置?”李牧昭皱眉,她倒是更看得起他。
“寻常时候自然不能。”贺兰瑾顿了顿,抬眸时目光锐利如锋,直戳要害,“可如今礼部的左右侍郎,一个是太子姻亲,一个是慎王心腹。陛下怕是早就头疼不已。他若想避开党争,从各司郎中里挑个无依无靠的实干之人,反倒是上策。”
李牧昭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郡主怕是抬举我了,我在父皇面前是更说不上话的。”
贺兰瑾扬起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锐气:“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