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过了。”她撒了个谎,把肉包往他手里塞,“给你。”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这次没缩。肉包还温着,热气透过纸传到他手上。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她,忽然说:“早上的事……我不该动你报纸。”
许星辰没想到他会提,脸一热,赶紧摆手:“没事,我也不该跟你吵。”
“报纸要是有用,你就收着。”他顿了顿,把肉包往口袋里塞了塞,“要是不想让人看,我帮你找个箱子锁起来。”
许星辰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没说报纸里有什么,他也没问,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次卧里,许橘橘正蹲在碗边舔肉包渣。许星辰走进去,坐在床板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床底的报纸,好像也没那么烫人了。
至少现在,这屋里有个人,不会指着照片笑她,也不会因为她护着几张破报纸,就觉得她斤斤计较。
日子还是难,可好像……也没那么难了。许星辰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屏幕上“04:30”的数字亮得刺眼。她闭着眼摸过手机按掉,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这声音最近越来越频繁,像在催她赶紧挣够钱换张像样的床。
窗帘缝里漏进点晨光,落在床头柜的旧相册上。她伸手摸过去,指尖划过相册封面的磨损处——那是她十四岁时买的,里面夹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冰岛极光照片,蓝绿色的光像绸缎裹着夜空,旁边被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18岁去看。”
今年她正好18。
许星辰把相册塞回床头柜,掀开薄被坐起来。许橘橘从床底钻出来,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叫,大概是饿了。她摸了摸猫的头,转身去翻行李箱——昨晚便利店下班晚,忘了给猫添猫粮,袋底只剩薄薄一层碎渣。
“等会儿给你买新的。”她小声哄着,把碎渣倒进猫碗。这话她说了快一周了,兜里的钱却总被别的事占去:上周许橘橘爪子被碎玻璃划了,买药花了三十;前天下雨,自行车链条掉了,修车铺收了五块;昨天领班说她少扫了个货架,又扣了十块。
攒钱去旅行?现在连给猫买袋进口猫粮都得犹豫。
她套上洗得发白的便利店制服,往脸上拍了把冷水。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眼角还有道浅浅的疤——是上周搬货时被纸箱划的。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脸却僵着。
出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许沉的主卧门还关着,门缝里没透出光。这阵子他好像更沉默了,白天基本不出门,偶尔听见他在屋里翻图纸的声音,翻来翻去,最后总会落得声重重的叹气。
许星辰轻轻带上门,没敢弄出太大动静。她知道他难——上次她起夜,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跟客户谈图纸的事,末了只听见他说“再降五十?行,您说了算”。挂了电话,他在阳台站了很久,烟蒂扔了一地。
可谁不难呢?她咬了咬唇,加快脚步往楼下走。便利店的早班要站到中午,下午还得去奶茶店摇杯子,晚上替老王看夜市的摊子——老王说给她算双倍工钱,就是得熬到半夜。
一天下来,她像被抽干了骨头。回到家时,钥匙插进锁孔都晃了好几下。推开门,客厅没开灯,只有许沉的主卧门虚掩着,透出点台灯的光。
她没敢打扰,踮着脚往次卧走,却听见许沉在屋里咳嗽了两声,接着是图纸散落的声音。她顿了顿,往厨房走——饮水机旁还有半壶凉白开,她倒了杯,轻轻放在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给你倒了水。”她小声说。
屋里没应声,过了会儿,门被拉开条缝,许沉的脸露出来,眼下也挂着青黑,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眼门口的水杯,又看了看她,低声说了句“谢了”。
“你也早点睡。”许星辰没敢多看,转身往次卧走。
“你……”他忽然叫住她,“明天还去夜市?”
“嗯。”她点头,“老王说这周末人多。”
“别太拼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身体扛不住。”
许星辰愣了愣,没回头,只“哦”了声,推门进了次卧。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忽然就没了力气。许橘橘跳上床,蜷在她腿边,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她摸着猫的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得能看见对面楼顶的碎瓦。
她又想起那张极光照片。其实也不是非要去冰岛,哪怕去邻市的海边看看也行。可现在,她连给自己放半天假都不敢。
次卧的墙皮又掉了块,落在地上,发出轻响。许星辰没动,就那么靠着门板坐着。隔壁主卧传来翻图纸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大概是怕吵到她。
她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是今天夜市摊挣的小费。她把钱铺平,夹在那本旧相册里,放在极光照片旁边。
“再等等。”她小声对自己说,也像对照片里的极光说,“再攒攒就好。”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棂,照在相册上,也照在蜷在她腿边的猫身上。屋里很静,只有许橘橘的呼噜声,和隔壁偶尔传来的、轻轻的铅笔划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