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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鸽座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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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沉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会儿,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没有。”

“啊?”许星辰没反应过来。

“没女朋友,也没喜欢的人。”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以前忙工作室的事,没心思;现在这样,更没心思。”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得让许星辰心里那点尴尬忽然就散了。她抬头看他,他还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没了平时皱着眉的刻薄样。

“哦。”她应了声,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我就……再睡会儿?”

“嗯。”许沉点点头,转回头去,“风大,把被子盖好。”

许星辰“哦”了声,重新躺下,把他盖过来的那角薄被往身上拉了拉。被子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跟她用的不是一个牌子,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刚才许沉说“现在这样,更没心思”时,声音里那点落寞,她听得清清楚楚。她忽然想起他堆在阳台的图纸,想起他半夜打电话时说“再降五十也行”,想起他蹲在地上擦地漏时,手腕上沾着的灰。

原来他也不是一直那么硬邦邦的。

窗外的风小了点,槐树叶的声音变得轻轻的。许星辰听着身边床上传来的轻微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这次没再胡思乱想,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许沉靠在床头,听着地上均匀的呼吸声,没动。月光把许星辰的头发照得泛着浅黄,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窗户往关了关,挡住了大半的风。

屋里更静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槐树叶落地的轻响。

他想,停电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不用一个人对着空房间发呆了。许沉靠在床头,没敢动。地上的呼吸声匀净得很,许星辰大概是真累极了,连眉头都舒展了些,嘴角微微抿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却睡不着了。

刚才她问“有没有女朋友”时,他答“没有”,答得干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下。怎么会没有过?以前工作室刚起步时,他谈过一个,姑娘是学美术的,总爱趴在他的图纸上画小太阳,说等他的工作室成了气候,就嫁给他。后来工作室资金链断了,他没日没夜地跑项目、借高利贷,姑娘来劝他“算了吧”,他红着眼跟人吵,说她不懂他的野心。再后来……就没后来了。姑娘走了,留了张字条,说“我等不起了”。

那字条他还压在图纸底下,偶尔翻到,心里仍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又想起工作室倒闭那天,员工们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默默收拾东西。他蹲在地上捡碎了的模型,手指被扎出了血,也没觉得疼。只觉得可笑——他曾信誓旦旦说要做“有温度的设计”,最后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起。

这阵子蹲在这破顶楼,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是不是真不适合做建筑设计?那些图纸上的线条,曾让他觉得热血沸腾,现在却只觉得沉重。偶尔接个画招牌、画菜单的活儿,挣点小钱糊口,活像个被磨掉了棱角的石头。

“许沉,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他在心里问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板。

“唔……”地上的许星辰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没了声息。

许沉的思绪被打断,低头往地上看。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角的那颗小痣,还有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疤——上次问她,她说忘了是怎么弄的,只说是“小时候淘气”。

小时候。他忽然想起她说自己是孤儿。

那天她切白菜,他随口问了句“你以前做过饭?”,她说“在孤儿院,阿姨忙,我就帮着做”。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手里的刀却没停,切得又快又匀。

他那时候没敢多问。只是后来偶尔看见她蹲在地上给许橘橘梳毛,轻声细语地跟猫说话,才忽然明白——她大概是把猫当成了亲人。一个人在城里漂着,没家,没亲人,就靠打零工攒钱,还得护着一只瘸腿的猫,不容易。

她总爱跟他吵,为了几张报纸,为了半瓶酱油,为了电费。可吵归吵,他上次感冒,她半夜从便利店带回来的姜茶,还温在他的保温杯里;他说图纸怕猫踩,她就真把许橘橘看得死死的,从不许猫进主卧。

这姑娘,像株在石缝里长出来的草,看着倔强,其实软得很。

许沉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天快亮了,远处的楼房透出点微光,楼下的老槐树被风一吹,叶子沙沙响。他忽然想起许星辰床头柜上的旧相册,上次路过她房间,瞥见封面上露了个角——好像...好像是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极光照片,边角都磨卷了,却被压得平平整整。

他那时没多想,此刻却忽然懂了——这姑娘嘴上不说,心里头大概也揣着些念想。或许是想去看看那片光,或许是想有个安稳的家,总之,是些能让她在打完工的深夜,还能撑着不倒下的东西。

挺犟的。许沉心里想。

明明自己都快顾不上了,还总想着护着那只猫,护着几张破报纸,护着那点可怜的体面。上次感冒硬扛着不吃药,被他说了两句,还红着眼跟他吵;便利店扣了工资,也只字不提,只在夜里蹲在厨房啃冷馒头;明明累得站都快站不稳了,第二天还是天不亮就爬起来去上工。

勇敢得有点傻气。

他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人。被子滑到了腰上,她却没察觉,只蹙着眉往褥子深处缩了缩,像是冷了。许沉没多想,走过去把被子重新拉起来,轻轻盖到她肩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烫得很——大概是还带着点低烧,只是她自己没当回事。

心里忽然就有点发堵。

这姑娘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好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硬扛,却忘了给自己留一点点余地。就像株在石缝里长的草,拼了命地往外钻,却不知道该给自己浇点水,晒晒太阳。

挺可怜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许沉自己都愣了愣。他从没对谁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当初那个走了的姑娘,他也只觉得遗憾,没觉得可怜。可看着许星辰这副样子,蜷缩在地上,连盖被子都忘了,却还在梦里攥着拳头,他忽然就觉得,这姑娘活得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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