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很明亮。
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对漠天而言,却是五百年才会见着一次的奇观。
伸出手可以清晰地看清手掌上的纹路,水面会倒映出被光线照浅的瞳色,抬眼还能看见几欲融进光明的月亮。
听漠天的老人说,五百年前新任月神涅槃,便是这般景象,漠天千百年来第一位人神,为这片昏暗的大荒带来了新的希望。
可惜随着白昼缩短,破败的月神庙被黑夜吞噬,残缺的月神像滚落泥潭,神使怒斥月神,希望最终成了怨恨。
太阳陨落,明月照亮大地,被怨恨的月神再次现出神明本相,可天地间却几乎容不下那飘渺的月光,万物苍生麻木地望着他们的神明,看不到漠天的生路。
空中挂着由寒星列成的法阵,隐在云间神秘地闪烁着,月神的神力被点点吸走,融进星子折射出一缕缕光线,照亮漠天的每一个角落。
庞大的月神本相失去山海点缀,草木花树不再为她添上色彩,更无生灵为她歌唱,她空荡荡地嵌在空中,垂眸间仿似有泪落下。
月神失职,致使漠天即将崩塌,为补过错,将入阵补天两百年,替漠天再寻生机。
本是好事一件。
然而却有人发狂般地想要挽留即将入阵的月神。
“停下,停下,后月!”
“后月!”
“后月!”
那样绝望的呼唤,却换不来月神的一丝动容,法阵大开,月光明亮到刺眼,月神神力逐渐溃散,纷飞间融化在天边的云端。
承晚凡人之躯,去不到万丈高空,只能徒劳地燃烧自身法力掠过一层又一层的浮云,他伸出手臂焦急地去赶,试图拥住消散的月光。
一阵狂风打来,蓦然将他掀落,可那风又温柔,似双手将他紧紧托住,他在坠落的途中看着月神本相点点化去,心口骤然抽痛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勉强。
两百年……
凡人寿命不过百,他如何能接受她轻飘飘地离去两百年,徒留他一人在这片唾弃她的土地上苦苦挣扎。而待她再次现世,或许连他尸骨埋在何处都不会记得去询问。
这叫他如何甘心……
深吸一口气,承晚咬破舌尖,一剑捅入心口,抽出心头血将自己法力重聚,再次跃上空中。
鲜红的血液被风刮开,散成血雾试图将她漂浮的神力缠绕,他双眼猩红,不管不顾地向上而去。
喉间腥然,承晚于空中呕出一口鲜血,脑袋有些发昏,他再次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而就在此刻,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