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神明却不在意她充满敌意的话,只是打量了她一眼,漠然道:“可真狼狈。”
后月冷笑回他:“什么时候你能以人身杀螭灭,再来嘲讽我狼狈吧。”
“本来念及你年纪尚小,不打算与你计较,可你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何错之有?”
“作为漠天月神,却在我竺荒擅用神力,此为其一;螭灭虽为妖兽,却也是我竺荒生灵,你为神明,却伤我竺荒生灵,此为其二。”
后月冷冷看他,怒道:“既是你竺荒生灵,怎不见你加以管教,放任这群螭灭在我漠天边境躁动咆哮,扰我漠天百姓?阳君早就与你知会过了吧,可整整十年不见你出手,既如此,我何不亲自动手?”
那神明面色依旧淡漠,垂着眼看她,不带一丝感情:“不过十年。”
后月漠然反问:“世间凡物有几个十年?”
那神明静默片刻,未几开口道:“罢了。”
后月看着他:“管好你这群螭灭,下次再敢扰我漠天,我封它个千年万年。”
那神明却道:“后月,作为神明,你身上人性太重。”
“那又如何?”
“你应知你根基,该认真塑塑你的神性。”
后月扬起下巴:“自有阳君与朝星管我。”
竺荒天神听罢不再说话,缓缓闭眼隐入空中,天边亮起微光,混沌被重新照亮。
后月冷哼一声,长指一点,将一片废墟复原,而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相比起来显得十分矮小的月神庙,悠悠地飘了回来,重新扬起笑脸与守在门口的承晚对视。
措不及防迎上一具巨大的神身,承晚吓了一大跳,可下一瞬便见后月在银光的包裹中收回身后神相,一时间又得低头去看立在门口的姑娘,承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何?如今可信我是月神?”
后月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本想施个法术去掉身上血迹,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不愿再在竺荒使用神力。
承晚听罢连忙双手抱拳,一脸恭敬地向后月诚恳道歉:“在下眼拙,适才未能识别月神真身,多有得罪,还请月神见谅。”
后月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面上勾了一抹笑,而后道:“若我不肯见谅呢?”
承晚愣住:“嗯?”
“冒犯神明,岂是你一句抱歉就能一笔勾销的?”
承晚皱了皱眉,想来也是没想到这漠天月神如此小气,但又不好开罪她,只道神明皆高傲冷漠,叫人厌烦,最后也只问道:“那月神希望在下如何赔罪?”
后月就等着他这句话,当即接道:“简单,与我磕三个响头便作罢。”
“什么?”承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后月一脸理所当然,走近他:“有问题吗?凡人跪拜神明,再自然不过。”
是再自然不过,凡人得罪神明,恨不得三跪九叩请求饶恕,后月还只是要他三个响头而已,他是应该知足。
但是……
承晚忽然掀袍,双腿一屈便要直直下跪,却不想猛地被定在空中,后月有些恼怒与失望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你真跪?”
承晚定定看着她,眼中带有嘲意,但语气认真:
“我跪,是谢月神适才救命之恩,我知道三个响头抵一命太轻,所以如果月神大人还要我报答你的恩情,在下万死不辞。”
“但要因得罪神明而下跪磕头,我是千百个不愿意的,跪拜神明,需有敬仰,若靠威逼恐吓,如何叫人信服?至于漠天,此行到此,我已长了见识,自觉漠天并不值当,我将原路返回,不再叨扰月神。”
后月看着他未做反应,承晚也只跪着不再开口,半晌后月忽然笑了一声,承晚愣了愣,抬头看她,只见她弯着眼笑意吟吟地看着他:“逗你玩呢。”
“什,什么?”承晚有些发懵,后月则是一挥袖便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不过是觉得你人挺有意思,给你点考验罢了。”
承晚默了一瞬,心中有些复杂与怀疑,但嘴上仍道:“......漠天规矩蛮多。”
后月听罢哈哈大笑:“不过是因你今日遇见神灵本像罢了。对了,你来漠天做甚?”
这问题她已问三遍,只是这次不如前两次那般严肃,反倒像是好友间的一句问询。
承晚沉吟一息,终是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给自己做了个介绍:“在下承晚,听闻漠天奇人异士良多,是以想来长长见识,而且……若有机会,希望能了结一段旧事。”
后月点点头:“漠天日月同辉,灵力充沛,自是奇人辈出,不过这都是过往的......”话说一半,后月却突然顿住,好像突然意识到些什么,蓦然盯住他,“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承晚愣了愣,以为她没听清,便与她又说了一遍:“承晚。”
后月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哪两个字?”
承晚道:“承让,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