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年前,神树降临。
左丘族人得神明眷顾,有幸侍奉神树。
绿岫山成了绿岫城,而左丘家承得神力,世代扎根此地,守护神树。
这是左丘云从小便知道的事情。
从他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过人的天赋注定了他生来就该是左丘家的主宰。他在无意识中日夜抽取着母亲的神力,一步一步地,成为左丘家历代最年轻的家主。
母亲临终前告诉他,神树是漠天的根本,所以作为左丘家主,一切都以神树为先。
自继任以来,他从无一日懈怠。
偶尔也会跟着阿绛看些孩童启蒙书,在那些书中探到漠天四城的不同。
绿岫城向西,地势高气候好,民众富饶;摇岸城向东,临海而居,偶有海难来袭;越闵城向南,气候湿热,易惹虫害;牧原城向北,树木少风沙大,常有沙暴席卷,并不宜居。
左丘云从未出过绿岫城,所以其他三城对他而言向来只是书上的文字,海难是什么样的,虫害又会如何,沙暴又有多可怖,他一概不知。
不过,他也不想知道。
他是为神树,为绿岫城而生的,他的人生,只要有这些就够了。
绿岫城受神树庇荫,少有天灾,而左丘家坐镇在此,政通人和,百姓富裕,人祸更是少见。
左丘家没有世俗迂腐的规矩,左丘云虽年少便成了家主,但仍旧从与几位堂兄弟姐妹一块玩闹长大,几人感情颇为不错。左丘英作为大姐,很是照顾弟弟妹妹,而左丘礼年纪最小,少不了被差遣逗闹。
左丘云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苦。
纵是修炼时常有困难,但心中不苦,便也算有慰藉,更何况,还有阿绛常伴左右。
神树、左丘家、绿岫城,是他的全部。
裹满了糖的全部。
所以,他不允许有人来抢夺他的糖果。
左丘家内部如何,都该是他来管,他从不允许他们逾矩,自然也轮不到外人来惩处,至于后月的指控,还有她口中说的他处的灾难……
他并非冷心冷情之人,也会有所触动,只是那仿佛只是纸上一笔带过的几行字,听了看了,泛了几丝涟漪,沉不到心底。
远不如后月话里话外指责他失职来得令人难受。
他失职了吗?
左丘云茫然,但后月的冰冷的脸色叫人不敢直视,令他不得不接受这件事。
但他不明白,就算他因为护自家人而耽搁了神树的供养,就算真使得其他城的百姓受苦,那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但无论如何,他不想与观寻司的人起太大冲突,得罪观寻司与得罪神使无异,他不能因这些小事得罪神使,惹得往后的日子鸡飞狗跳。
“那月探使认为,我应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来抵消我与我左丘家犯下的过错?”
左丘云蓦然开口,而承晚看向他的眼,只见他目光沉静冷淡,眼底掠过几分算计,他不曾说过悔过的话语,神色也从未有过动容。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冷漠与藐视。
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关于凡人,永远不变。
纯粹的善良,极致的共情,或许从来只能在孩童之间才能存在。
在凡人漫长的一生中,昙花一现的刹那,最终也只能被晦暗所吞灭。
即便是在漠天也没有区别。
但是……
“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月神犀利的视线冷冷地钉在左丘云身上,一步不肯退让地将他逼问,承晚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竟期待着她能成为于他而言的,这片大荒的唯一变数。
让他能对这漠天,多几分信心。
“你与我说这话时,是不是还笃定着,我不敢真的追究你的责任,叫你不痛不痒地喊一句我知道错了,就将你放过?”
后月说着,双眼将在座的所有左丘家人都看了一遍,未几月光大盛,将整个屋内照个通亮,有如日光当头,一刹那叫人睁不开眼睛,待再看清眼前时,承晚听到了一连串的惊叫声。
“洗髓鞭?!”
“洗髓鞭怎么会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