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晚听了,但不想答应,换来后月一记无奈的叹。
第五夏住的小院比较偏,想来图的是安静,承晚还纳闷像第五夏这样的人怎么会喜静,转念又想起第五兰年纪大了,怕是受不了吵闹。
左丘家人来人往的,承晚并不想惹人注意,索性也不走正门,直接翻墙进了墙角边的小花园。
天还尚早,承晚可以清楚地看清整个小院的布局,前院种了不少的瓜果蔬菜,挨着屋子的地方搭了一个不小的灶台,又拉了块布挡雨,看起来是个简易的厨房。
灶台前一老妪正悠悠地准备着早点,她腰背有些佝偻,但手脚利落,并不给人一种柔弱感。
而后油热发出噼里啪啦声,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葱花蛋味。
承晚不由震惊地睁了大双眸,他无比确信,这是竺荒饭菜的味道。
他急忙向老妪走去,但将靠近时又停了下来,他有些担心他的出现过于突兀,吓到了这位老人家。
“年轻人,找我老婆子,有什么事呀?”
却不想老妪温和的声音在油煎声中响起,承晚一惊,这才发觉这老妪并非常人。
他习武,脚步较轻,虽然适才并未刻意隐藏,可能在这般嘈杂的声音中辨认出他的脚步声,显然这老妪也是位高手。
承晚见状,也不再迟疑,向老妪抱拳:“晚辈承晚,贸然来访惊扰到老人家,是承晚之过,还望老人家见谅。”
“哎哟,这就能吓到我,那我早归西了!”
老妪伸手拿过一个盘子,将煎好的蛋铲起,承晚不由得瞟了几眼那漂亮的葱花蛋,还是忍住问道:“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老人家可是名为第五兰?”
第五兰转身,皱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问他:“你都不确定我这老婆子是谁你就来找我?”
承晚颇为尴尬,只是拱了拱手:“晚辈到底是只知其名。”
“可真是个愣头青,没我家阿绛半分聪明。”
承晚顺势恭维了一句:“第五姑娘卓荦超伦,非常人可比。”
第五兰很爱听这些话,当即眉开眼笑,端着手中碗盘走向院中小桌,语气畅快:“那可不!”
“你用过早点没,一起吃点?”
换做往常,承晚必然是不会答应的,他是来办事的,哪有空为了口腹之欲而耽搁事情?然而这熟悉的味道让他难以抗拒,他犹豫了一瞬,竟也答应了下来。
他这一答应,倒是让第五兰有些吃惊,她本意也只是客气一下,毕竟连阿绛都吃不惯自己的饭,更遑论她底下那些小崽子,对她这个老太太做的饭简直如遇洪水猛兽,若非饿极,是绝对不肯尝一口的。
这小子是不知道这饭菜不合漠天人口味?
那她也不介意看这小子吃瘪。
这般想着,第五兰给承晚舀了碗小米粥。
温热甜香的小米粥入口,再配上爽口的小菜与香喷喷的葱花蛋,承晚一时将所有事情抛到九霄云外,眼里只有这份满是家乡味道的早点。
第五兰没等来预料中的反应,反倒是看着承晚像饿死鬼一样埋头吃饭,本来舒展的眉心渐渐聚拢,她心里隐有答案,出口却是轻飘飘的一句:“好吃吗?”
承晚重重地点头,甚至没来得及将口中的食物咽下。
第五兰则冷不丁地开口:“你是竺荒人。”
承晚一顿,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将饭碗放下,把嘴巴擦干净,又重新稳重了下来,郑重答道:“是。”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承晚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第五兰则端起碗轻舀着自己的粥,慢悠悠地喝了几口,笃定地对承晚开口:“是西景让你来的。”
承晚应了一句是,见第五兰神色淡淡,他有点摸不准她此时的想法,也不知是否可以开口,只怕将她惹怒,把他扫地出门。
第五兰将手中调羹放下,见他踌躇半天不开口,于是叹了口气,问道:“所以呢,这么多年,两个大荒又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千里迢迢将你遣来,他想说些什么呢?”
“他老人家说,他知道您怨他,是他对您不住。”
第五兰却只是不咸不淡地道:“他不曾对不起我,我也没有怨他。”
承晚只是个传话的,他没有资格替西景回答,只是第五兰的反应与他想象中的相去甚远,叫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五兰没有怨恨、没有悲苦,更没有欢喜与释怀,就好像只是听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关系一般的故人的一句问候。
承晚有些冒犯地想去看她的双眼,惟恐漏过几分失意,但第五兰年纪虽大,双眼却不浑浊,仍旧是锐利的一双眸,与第五夏毫无二致。
这样的一双眼,即便因年岁渐大而温和了不少,却仍旧不像是会为了一个再不会回来的人伤春悲秋的一双眼。
承晚忽然便有些说不出口了,第五兰太过坦荡,倒显得西景几十年的愧疚与介怀,像一场演给他自己看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