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后月语气平和。
左丘敏却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后月丢给她一块左丘家的令牌,打消她的疑虑:“我不想听别人的转述。”
左丘敏一阵沉默,他人对她的评价,想必说的都是懦弱、不堪大用等吧。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左丘敏平静地回她,“我就是懦弱,不想承担责任。”
“苍生于我而言,太重了。”
左丘敏抬眼看向后月:“我想我有做自己的权利,毕竟我付出了代价。”
后月与她对视,看了许久,她缓缓道:“我能理解你。”
左丘敏却仿佛被什么烫到一般,蓦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你能理解?”
“你与我刚刚认识,你就敢说你理解我?”左丘敏有些激动,压着桌子开口,“这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我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后月抬眸看她,温声道:“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有时候并不需要靠时间来加深。”
“你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人对你的非议,还有你这间屋子的一切,都让我从不同的角度去认识你。”
左丘敏看着后月,粗糙的手捏紧了桌沿:“你不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面对那样多的期望,我却临阵脱逃!”
“至少你还是大当家的时候,所有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这一点,你比现在的那几位强多了。”后月细语道,“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所以你太累了。”
累到,看到羽灵草就害怕,听到他人的期望就恐惧,累到只能冒死用洗髓鞭抽出自己身上的神力去重塑一位长老,来让自己摆脱左丘家。
左丘敏霎时落了泪,又觉得自己过于失态,她使劲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哑着声开口:“自阿扬死后,我再未听过其他人的安慰。”
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放弃在左丘家的一切,他们觉得她锦衣玉食,神力出众,不该莫名其妙舍弃这一切。
她的父亲,甚至怀疑她被邪祟上了身,想将她拉去找神使净化。
只有第五扬明白她。
当责任将她压垮,已然看不到生的希望时,脱离左丘家,便是她的断尾求生。
也只有第五扬,在最后还陪在她身旁。
“你的心中看不见漠天,看不见苍生,偏生你向往更自在的未来,左丘家的桩桩件件,自然会将你压垮。”
后月轻飘飘地站了起来,俯视着左丘敏,缓缓开口:“可这些事,第五扬懂得,我懂得,偏生最该懂的左丘家不懂。”
左丘敏惊疑地盯着后月,觉得她身份并非那么简单。
“左丘家私心太重,将族人一个个养成这般不食人间烟火,心中竟装不下一丝漠天。”
后月冷笑道:“你尚且知道要自由要快活需得先抽骨剜肉,而左丘礼却什么都想要,将我漠天当作他大好人生的垫脚石!”
左丘敏心中大惊,被后月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她有些慌乱,却仍然强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左丘家的人,你到底是谁!”
“观寻司探使,明月。”后月平淡地开口,却一步步靠近她,“我要知道,左丘礼找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左丘敏惊愕地看着她:“观寻司……”
“我没兴趣打扰你的生活,我只要你将左丘礼在你这做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今日一切全都没发生过。”
后月垂眸,声音低沉:“但你若有心隐瞒,便有戕害神树之责,不仅左丘礼逃不掉,连你也要同他一起下大牢,你如今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左丘敏面色紧绷,死死咬住下唇。
“你该知道我连左丘云都没放在眼里,并没有在与你开玩笑。”后月冷然道,“便是你现在不开口,我也能查得到,不过是费点时间,只是到时候下场如何,可就由不得你选择了。”
左丘敏指尖轻颤,她有些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拿过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洒出来的茶水。
后月垂眸,令人看不出情绪。
只见左丘敏慢慢地擦,慢慢地思索着,许久,这才磕磕绊绊道:“阿礼他……他不愿担左丘家的责任……”
“他经常来问我,抱怨我……他每次来,便是数落我这里的所有,又好像施舍一样的,想给我塞些银两。”
左丘敏捏紧抹布,眼里流露出痛苦:“他说他受够了左丘家的日子,却又不想过得跟我一样。”
“他恨我让他看到了离开左丘家的可能,但走后却没有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有那么多的怨怼,叫我难以接受。”左丘敏悲哀地闭紧眼,“可是他那些怨怼的话说完,又会抱着我痛哭。”
左丘敏讲着,声音也染上了哭腔,那是她的孩子,他过得不好,可她却无法帮上忙,就这样看着他在这深渊中陷下去,毫无办法。
“既然你嫌他烦,就把他供出来。”后月对他们之间复杂的母子关系不感兴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