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骤然炸开,冷毅的声音传来,承晚骤然从茫然混沌中清醒过来。
“承晚,听我说。”
承晚偏头对上后月银色的瞳孔,她瞳仁闪烁着明亮的金色,清晰地倒映出他错愕的身影。
与神明对视,承晚只觉心魂一瞬间被摄去,但随着后月停在自己身侧,承晚这才重新回过神来。
月神本相正与白景纠缠打斗,后月的凡人躯体本该入定,此时却清醒地站在承晚身边,饶是承晚再不知事情缘由,也看出了此事非同小可。
“前辈……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承晚踌躇着,已然猜测到后月为何要他离开,后月未答,只道:
“若你觉得愧疚,那么无论如何,都不要越过越乔的这个阵法。”
后月瞥了一眼越乔,继续道:“越乔身上神力由我所予,白景忌惮我的神力,不敢轻易对抗,只要你保持神思清明,便是对我、对漠天最大的帮助。”
黑雾在后月身旁飘散,并不畏惧凡人躯体的后月,仍围着承晚在阵外打转,一声声地蛊惑着承晚。
“承晚——”
“你欠我的情,该还我了——”
“承晚——”
承晚皱眉闭上眼,努力甩掉那些萦绕于耳的低语:“前辈,脑袋里面,很吵……”
“我们相识这么久,你为何这般信她——”
“你与她相识不过短短一月,就肯为她肝脑涂地吗——”
“承晚,竺荒才是你的家乡——”
后月冷静地盯着承晚,无视他的求助,沉声道:“承晚,我要你做出选择。”
她可以帮他,即使她的凡人躯体神力淡到连远在竺荒的白景都不放在眼里,但她还是愿意替他驱散白景的纠缠。
只要他做出选择。
但凡他的天平倾向白景一分,她都将以人身将他诛杀。
心不在漠天又分不出好坏的人,留着也无用。
承晚按住太阳穴,混乱的念头盘踞在脑海。
竺荒……竺荒……
漠天……
“杀了这些畜生!杀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们!”
“那些畜生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为它们癫狂,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竺荒的回忆一股脑涌了上来,可关于他的家乡,扑面而来的,全是令人窒息的咒骂。
没有人在乎它们的生死,他们视它们为邪祟妖物,唾弃它们的一切,连神明都不肯施以援手。
灵台深处又传来熟悉的长鸣声,叫他一瞬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他在回忆中深深望去,湿地芦苇,翅膀拍打着向远方飞去,他看着空中飘落的黑色羽毛,听到温和而冷漠的声音:
“你只看得见眼前的稳妥,却不见背后的苦难。”
是漠天月神的声音。
而后是鞭子抽打声,神力激荡声,层层叠叠,混着月神的说话声将竺荒的一切盖了过去。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月神对左丘家步步紧逼,叫左丘家众人对她恨之入骨,可他陷于回忆中,再次看去,心中竟比当时的感慨多了几分感动。
至少,漠天的神明,能对漠天的悲苦感同身受。
“你才来漠天多久,就彻底忘记自己的家乡,这么嫌恶你的过往吗?”
承晚在一片混乱中骤然开口:“我只是失望。”
“竺荒……仍有许许多多叫我留恋,可每当想起,却是痛苦先占据上风……”
“恨与爱共生,你有多痛苦,便有多眷恋,来吧承晚,我带你回去——”
黑雾团团围住越乔的阵法,泛着月光的法阵被雾气吞噬光亮,黑压压一片,越乔心惊,转头去看后月,却见她面色冷凝,一瞬不瞬地盯着承晚。
月神没有指示,他也不得乱动,只继续支撑着。
“可是我所眷恋的,已然不在。”
“助我得到这里的一切,我将为你复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