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月揽过月光锻出一把剑，她抬头看着呼啸的黑洞，一双眼蕴着汹涌的杀意。

后月不知承晚的过往，但复活旧人，复生旧物，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巨大的诱惑，更何况是承晚这种舍弃一切来到新大荒的人。

如果这是他来漠天的理由，那么他自然也会为此离开漠天。

承晚仿佛再次看见陪伴着他长大的飞鸟振翅飞去，用它们坚硬的喙蹭着他的手臂，它们在长空中翱翔，在日落时穿过摇荡的芦苇回到他身边。

他搭在它们身上，仰头饮酒，水面倒映出来的，全是无边的畅意。

可那一切，仿佛已是上辈子那般遥远。

还能挽回吗？

“代价呢？”承晚睁开猩红的眼睛，在一片黑雾中仿佛对上了一双苍老而狂妄的眼。

“复活的代价。”

西景笑道：“没有代价。”

“你只需要帮我，所以没有代价。”

“不，此消彼长，任何事物交换，都有代价。”承晚冷静地看着他。

西景眼中闪过不耐，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承晚又道：“如果复活它们的代价，是掠夺漠天其他无辜生灵的性命，在我看来，是在剥夺它们的快乐。”

“以毁灭漠天为代价，在竺荒将它们重新复活又如何？竺荒并不会就此接纳它们，而可能是它们新家园的漠天，又将因此而灭亡，我帮了你，又能如何呢？”

后月神情微动，未几唇角弯了弯，眼底流露出几分兴奋与快意。

不过相处一月，他们能有什么感情，能叫他放弃故乡来拯救另一个陌生的地界？

她想试探的，无非是他的品性与良知，在极端的诱惑下，还能保持几分理智。

以及这一月来，漠天有无让他觉得有价值的地方，让他能有留下的欲｜望。

现在看来，这一月的种种，她与他都收获良多。

“你要舍弃竺荒？！”

白景怒发冲冠，汹涌黑雾向他袭来，承晚抽出长剑，祭出灵符，冷然道：“不选择你，不代表便是舍弃竺荒。”

长剑穿过灵符刺出，灵火燃烧，将黑雾烧落，黑雾四散乱窜，再次聚集向他袭来，承晚举剑，却突然感觉到额间被双指轻轻一按。

他骤然睁眼，隔着阵外的黑雾看见双指按在法阵光壁上的后月，她满眼笑意，开口却是打趣：“再不清醒过来，我怕你这一剑就要落在越乔身上了。”

承晚这才明白过来，适才的一切，皆是白景袭入自己的灵台才发生的，如若他没有被点醒，此时越乔怕是已被自己重伤，无法支撑此阵法了。

那么到时，他真的会落入白景手里。

承晚面色复杂，盯着那漆黑的洞口，对着后月歉疚道：“对不起，前辈……我真的不知道西景前……他，是这样的……便是到现在，我也不太明白……”

后月则笑道：“你当然不明白，这本就不是凡人能知道的事。当然，如果你想知道，待此间事了，我会让你知晓。”

承晚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后月没多看他，只转头看着漫天黑雾，道：“保护好你自己，别被他给拉走了。”

说罢，脚尖轻点，一瞬便落在神树树冠上。

扩张的黑洞使得白景几乎半个人都迈进了漠天，漠天生他养他，如今与后月对抗的，算得上半个神明。

对后月来说，白景远不是她的对手，现出神明本相，只是为了不叫漠天因此遭受重创，神明对打，将有万千神灵会枉死在这一战中。

白景无所顾忌，但她是漠天主神，无论如何也不能叫这般生灵涂炭的事情发生。

顾及的事情多了，自然是不如无所牵挂的人放得开，否则后月早就一掌将他收了，白景也正是知晓她的顾忌，才敢三番四次再次与她打出冲突。

本相要牵制住白景，叫漠天免受其害，那么羽灵草这边，只能由她的人身来处理了。

秦皎皎的灵蝶从黑雾中挣扎出来，虽然到底折损了一些，但好歹还是夺回了些许羽灵草，只是左丘家的阵法也被白景团团围住，秦皎皎满头大汗，寻不到突破口。

忽的，有月光闪过，一瞬将黑雾烧出一个缺口，那黑雾发出低吼，后月则高声道：“皎皎！”

秦皎皎如遇救兵，立刻操控着灵蝶飞入阵内。

然而还有好些羽灵草没运过来，秦皎皎人不在此处，光是一个分身，又要面对白景的袭击，对她来说实在分身乏术。

后月思索了一瞬，当即咬破指尖凭空画出一个光圈，跳进圈内便是银波湖，大大缩短了灵蝶来回运输的距离。

“月神大人，为何你的人身也有这般神力？”

秦皎皎一边操控灵蝶去往银波湖，一边有些惊奇。要知道，后月的人身与本相相比神力微弱，用来震慑凡人虽绰绰有余，但涉及这般情况，很明显是招架不住的。

可如今后月还能以人身来施展不俗的神力，倒叫她惊讶不已。

后月笑道：“我人身已死，复活是因有神力做我骨血，若非危急，我也不会出此招，毕竟这身骨血，用完了可不会再生。”

秦皎皎明白过来，若是有朝一日后月这具人身的骨血用尽，想来这副躯体，也很难有再次复活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