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耽了些时间,比约定好的时辰晚足足两刻钟,但好在接头人还在,只是藏在了阴影处,瞧见她出来,立刻走了出来。
“属下奉命护送美人离开。”一个侍卫装扮的人对着她行了一礼。
桑晚棠微微颔首:“劳烦了。”
原本以为宋景桁会派一个车夫送她,没想到居然派了一个暗卫来。
但此时时间紧急,她没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侍卫瞧了瞧四周,确认无人跟上来,才驾着马离开。
此时夜深人静,马车一路很是顺畅,整条街道仅剩下马蹄踩在路上的动静,桑晚棠心跳很快,算算时间不知道自己的假死脱身有没有被发现。
很快,马车骤然一停,估摸着是到了城门。
桑晚棠正想着要不要再出示一下令牌,没想到宋景桁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见车夫低声与城门的守卫说了几句,马车便顺利出了城门口。
夜风卷着料峭的寒意,钻进马车帘缝,拂在桑晚棠微凉的面颊上。
她指尖轻轻撩起素色车帘,目光遥遥望向身后,巍峨的京城城门在暮色里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剪影,最终被月色全部吞没,再也看不见半分城郭轮廓。
她悬在心口的那口气,才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指尖攥了攥背上沉甸甸的青布包袱,拢了拢身上披风,抬眼看向驾车的暗卫,见马车依旧疾驰在官道上,丝毫没有减速停靠的意思。
但她与宋景桁信中说的便是只送她出城,桑晚棠又看了一眼月亮,终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劳烦了,回去之后,代我向将军道声谢,送到此处便足矣,不必再送了。”
驾车的暗卫闻言,身形只是微微一顿,身影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连侧头的幅度都极小。
冷冽的风声里,他低沉的声音穿透夜色:“将军有令,命属下一路护送姑娘,确保姑娘全程安全,以防路上遭人追截,生出危险。”
桑晚棠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心中一抖,她本就未曾为自己安排假死脱身的后路,江铎到时候寻不到她,稍加追查,便定会猜到这场大火是她亲手所为。
以江铎的性子,这般被她戏耍,必然会派人出城追捕,甚至可能牵连她身边之人。
桑府自是不必担心,她已经悄悄派人将免死金牌送去了阿娘手中,只是若是她这儿有暗卫一路相送,若被江铎的人察觉,只会平白将宋景桁拉入泥潭。
“宋将军已为我冒了极大的风险,帮我脱离险境,不必再涉险,一旦被人发现,必会牵连将军与整个府邸,得不偿失。”桑晚棠劝道。
更何况,她孤身女子,一路与陌生男子同行,昼行夜宿,终究多有不便,于礼不合,也易招人闲话。
暗卫却仿佛未曾听见她的劝阻,手中缰绳稳稳控着马匹,马车依旧平稳前行,语气坚定的很:“属下只听将军命令,将军不能出城,便令属下相送,属下不敢回去。”
桑晚棠一时沉默,抿了抿唇,怎么油盐不进。
“可你是男子,与我一路相随,多少有些不便。”桑晚棠轻声劝说,目光落在前方驾车那人挺直的背影上。
暗卫握着缰绳的手微顿,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是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沉默片刻,便一本正经地回道:“姑娘若是担心名声受损,属下可以扮作女子,一路护在姑娘身边。”
桑晚棠一噎,再一次默然,看来,无论如何,他是绝不会半路折返的。
但仔细思索着,的确会比她自己去江南要安全。
“你叫什么名字?”桑晚棠问道。
毕竟要一路去往遥远的南方,总不好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姑娘唤属下三七即可。”三七回答。
她轻轻叹了一声,声音柔了几分:“我记着了,这未来几日便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暗卫紧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一松,回应道:“属下应该做的。”
……
皇宫内。
陈太医已经将江铎的情况稳住,只是受的刺激太大,今夜怕是醒不过来了,只能待明日再看一看。
今晚的事情被宸一与福公公压下去了,西域那边也已经安抚,毕竟如今特殊时期,决不能自乱阵脚。
宸一心中尚有诸多疑点,又担心江铎出什么问题,今夜便守在养心殿,一夜未眠。
直到天光破云而出,榻上的江铎却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转醒的迹象。
宸一守在殿外,指尖攥得发白,心里愈发着急,一趟又一趟地差人去请陈太医,太医反复诊脉后只说脉象虚浮不稳,需静待苏醒,可每多等一刻,宸一便觉得心头多一块巨石。
日头缓缓爬至中天,炽烈的光透过窗纱洒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死寂的内殿里,终于传来一阵极轻窸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