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门内,抬眼便看到一双寒彻入骨的眸子,江铎不知何时已撑着身子坐起,墨发略带凌乱地垂在肩头,面色苍白如纸,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冰封千里的冷意。
“陛下!”宸一失声唤道,快步上前欲要搀扶。
江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轻启,第一句便与桑晚棠有关:“昨夜寻到的那个人,如今在哪儿?”
他未曾亲眼见得那具焦尸的面容,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绝不肯相信,桑晚棠会就此葬身火海。
宸一喉间一哽,低声回禀:“暂时送去仵作处了,结果也已经出来了,与美人的特点皆符合。”
话音未落,江铎快速撑着要起身,语气强势,不容置喙:“孤要亲自去确认,你去查查昨夜的火是怎么起来的。”
宸一分明瞧见江铎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上前一步想要搀扶阻拦,语气满是担忧:“陛下龙体为重,太医嘱咐要卧床修养,属下这便去替您查看……”
江铎制止了宸一:“无妨,你知道的,你拦不住孤。”
宸一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臂,一脸担忧的看着江铎的身影远去。
*
到了锦衣门,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毕竟江铎很少亲临这里,历代君主也都是基本上对案件或者仵作验出结果有疑问才会过来。
江铎径直的走进来,直奔主题:“昨晚送来的人在何处?”
指挥使不敢怠慢,立即引着江铎前往,一句也没多说。
到了地方,江铎毫不避讳查看一番,不知是在寻找什么,一旁的指挥使心惊胆战,也不敢多问。
良久,江铎才冷笑一声,似是释然有似是带着些庆幸,语气生硬:“这不是她。”
他对桑晚棠的身躯了如指掌,即便再相似,他又怎么会认不出?
指挥使闻言立刻下跪,以为江铎要纠自己错处,连忙道:“属下知错!”
过了很久,没有听到江铎说话,指挥使颤颤巍巍一抬头,便见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影,不禁摸了一把虚汗,放下心来。
念叨:“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不过半日功夫,宸一便将昨夜火场一事查探出了几分眉目,行事利落间,还特意将蓝星一并带到了殿中。
殿内气氛沉凝如冰,江铎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于案前,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冷的桌面,剑眉紧紧蹙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焦灼。
虽然确认了昨晚殿中的人不是桑晚棠,可真正的她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是每当这个想法冒出头,便被他压制下去,他不愿相信。
“昨日属下赶去长春殿时刚好撞见桑美人的贴身婢女,想必会知道些许内情。”宸一并没有急着禀报,而是先将蓝星推到了江铎跟前。
蓝星连忙跪了下去,略有些慌张:“奴婢、奴婢昨晚是奉美人的口谕去后厨取米粥,出来时便看到长春殿着了火,已经有巡逻的侍卫开始救火,再接着就遇到了……”
话落,蓝星看着宸一,眸中隐隐泛起光泽。
毕竟美人昨晚让她去取米粥还好好的,如今她却再也见不到这般好的美人。
宸一微微躬身,语气沉定,继续道:“火确是从长春殿内室最先燃起,并非由外引火,事发那段时辰,当值巡逻的侍卫轮番值守,口径一致,皆言并未见任何外人靠近殿门,更无潜入的踪迹。”
内外皆无异常闯入,殿内亦无遗留引火之物,既非人为谋害,那便只有一个结果,早有蓄谋。
“你去取粥用了多久时间?”
江铎的目光如寒刃,直直扫过宸一与蓝星,周身寒意沉沉压下,连空气都似凝了冰。
蓝星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发颤,慌忙在脑中细细回想:“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这么短的空档,别说潜入纵火,便是靠近长春殿都难掩踪迹。
江铎脸色彻底沉冷如铁,闭了闭眼,似在强压下翻涌的戾气,再睁眼时,只吐出两个字,冷得刺骨:“出去。”
蓝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了一礼,步履轻缓地退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半分错处再触怒眼前人。
宸一也行了一礼顺道合上门。
殿内只剩下江铎一人,他平稳了心绪,手上青筋若隐若现,只要没有实证证明桑晚棠策划的一切,他便不会相信。
毕竟背后可能是幕后之人刻意为之,哪怕只有一两分,他也要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