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封接一封地看，指腹摩挲过纸上凌厉的字迹，每多看一句，周身的寒意便重上一分，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桑晚棠就在他身旁，自然将所有内容尽收眼中，心下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抬眸，静静望着江铎微微颤抖的指尖，此刻泛着毫无血色的苍白，连拆信的动作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心头一紧，桑晚棠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缓却坚定地落在他紧绷的肩头，没有半句言语，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这样一个无声的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

像是在安抚他翻涌的怒意，也像是在替他分担这份秘密。

那些书信，竟是皇甫尚未登基时，与如今朝堂上数位位高权重的重臣私下往来的密函，内容毫无疑问。

谋逆。

是导致江铎自出生起便孤身一人、无亲无缘、刀尖舔血的恶人，也是伤害无数无辜、血洗皇宫、谋权篡位的罪魁祸首。

甚至陈相也参与其中。

这也意味着，若要清理如今的朝局，势必要动摇许多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本以为皇甫余党已经被他尽数清理，却没料及这朝堂中还有漏网之鱼。

零碎的线索如同散落在暗夜中的星子，一颗颗、一点点，尽数汇聚到江铎眼前，曾线索尽断的疑团，在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难怪那晚桑晚棠被刺客挟持的那日，那群人先是第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潜至养心殿外探查徘徊。

如今想来，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便是切了这盒子里的东西而来。

只是他们先前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有了江南的刺杀，只是这一次，是取他性命，是为永绝后患。

他们怕他知晓此事，将他们这群谋逆窃国、双手染血之人，尽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幕后之人便在信中几人里，亦或者是，全都是。

“阿铎……”

桑晚棠轻声唤他，眉眼间带着浅浅的担忧，静静望着身旁凝思的江铎。

他方才周身萦绕的沉郁气息太过明显，即便极力收敛，依旧难掩眼底翻涌的冷意，让她不由有些紧张。

江铎骤然从沉肃的思绪中回神，周身的凛冽戾气瞬间散去大半，旋即伸手稳稳握住桑晚棠的手，开口：“无事，我只是在思量，要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那群人……昭告天下。”

大好的日子，他不想见血，所以就定在……封后大典之后好了。

—

这几日，暗卫倾巢而出，循着蛛丝马迹四下探查，大街小巷皆布下眼线，半点风吹草动都未曾放过。

直至今日，终是有了确切结果，甚至还带来了一桩意料之外的收获。

殿内气氛肃穆，暗卫单膝跪地，一字一句清晰回禀。

“属下已查实，近日京中确有可疑之人暗中异动，行事极为隐秘谨慎，只是那负责接头之人，平日里伪装成混迹市井的寻常百姓，毫无异样，属下原本伺机将其生擒，欲逼问幕后主使，不曾想此人竟是一个死士。”

“身份败露的刹那，未等属下近身，便直接咬碎了口中毒囊自尽。”

如此一来，线索再度中断。

暗卫垂首，稍作停顿，又立刻沉声继续道：“不过属下另有禀报，此前奉命留在江南驻守的兄弟们，意外截获了对方的一名暗卫，观其身手在对方阵营之中，似乎是地位不低的头领人物，绝非普通小卒。”

话音落定，暗卫双手捧着一物，上前：“属下等人将其拿下后，从他贴身衣襟内，搜出了这个东西。”

江铎端坐于主位，指尖轻叩桌面，闻言抬眸，接过东西，指腹细细摩挲着冰凉的表面，垂眸静静端详片刻，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掌心这枚令牌与此前桑晚棠辗转送来的那一枚，全然是同一个出处。

原以为那个线索已经断了，没想到在此处又出现了。

江铎缓缓攥紧掌心令牌，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周身气压骤低，语气冷冽如冰，不带半分波澜：“人现在何处？”

“已押入地牢。”暗卫立刻应声。

没有丝毫迟疑，江铎迅速站起，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