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阴寒刺骨,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潮湿的霉味肆意弥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地上散落着干涸的暗红血渍,昏黄油灯的光晕微弱摇曳,将周遭的阴影拉得漫长,处处透着死寂与可怖。
此人身份不太一样,暗卫特意将他单独关押在一间密闭石室内,隔绝了外界的所有消息。
江铎缓步踏入时,室内唯有锁链拖地的轻响。
那人被粗重的玄铁链牢牢缚在刑架上,气息微弱却依旧绷着一身傲骨。
没有江铎的指令他们不会擅自用刑,他身上的伤是擒获时受的。
此前他口中暗藏的毒药早已被身手利落的暗卫强行取出,周身也被反复搜检过,一丝自戕的机会也没有。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那人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是认出了江铎的身份,猛地剧烈挣扎一下,玄铁锁链随之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惊心。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言!”他抬眼死死盯着江铎,眼底翻涌着恨意与决绝,语气冷漠。
江铎神色淡然,步履从容地在他面前坐下,身侧的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冰冷锃亮的刑具,泛着慑人的寒光。
可他看起来没有丝毫要动用酷刑的意思,只是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倒是忠心。”江铎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情绪。
他缓缓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对面之人的脸,语气漫不经心:“我倒是好奇,他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你这般死心塌地。”
那人闻言,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与轻蔑,满脸都是抗拒与孤傲,显然是不打算供出幕后主使。
毕竟,他连赴死都毫无惧色,寻常威逼利诱,于他而言不过是耳旁风。
江铎却丝毫不见急躁,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他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指尖微松,玉牌径直落在那人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人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认出这正是从自己身上搜走的物件,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随即又被浓烈的嘲讽覆盖,冷笑着抬眼看向江铎:“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重要信物吧?”
“不是吗?”江铎淡淡反问,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眼底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可惜了,让你空欢喜一场。”那人扯了扯染血的唇角,语气满是不在意,“这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玉牌,半点用处都没有。”
江铎眉眼淡淡,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确实可惜,这般无用的寻常玉牌,孤手里,却还有一枚。”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扬,另一枚形制纹路一模一样的玉牌,再度落地,与先前那枚静静挨在一起,清脆响声在地牢里回荡。
他垂眸一瞥,刹那间血色尽数从脸上褪去,脸色惊慌。
他情绪失控般猛地挣扎身躯,想要俯身去触碰那两枚玉牌,可四肢被粗重锁链死死锁在刑架之上,分毫动弹不得。
只有铁链剧烈晃动,哐啷作响,冰冷刺耳,在死寂地牢里格外突兀。
“你……你从何处得来的?”
他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声音紧绷发颤,强撑着镇定,却早已失态。
江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神色变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看来这玉牌背后之人,对你非常重要。”
他强行回笼理智,眼底只剩急切与不安,一遍遍追问:“你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
江铎却忽然缓缓起身,周身威压骤然冷冽低沉,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礼尚往来,如今处境危险的是你,不是孤,你又凭什么质问孤?”
那人心头剧烈挣扎,他完全摸不清江铎,一时不敢贸然开口。
“说出你背后之人。”江铎开口。
他咬着牙,带着迟疑与防备:“我凭什么信你?”
江铎低低冷嗤一声,笑意寒凉。
“不愿说也没关系。陈相、兵部尚书、监察御史,还有户部一众官员……这些人,孤自有手段一一彻查。”
“不过多耗费些许时日心力罢了。”
“唯独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方才口中所列朝臣,正是他在密室内得到的名单,幕后主谋,必定藏身其中。
只见那人面上依旧强装平静,不露半分破绽,可眼底深处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心神大乱。
江铎不再多言,转身便迈步离去,不过三步。
“等等!”
那人终于撑不住,失声开口:“我说。”
“是陈相。”
江铎缓缓驻足回头,平静地望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沉重:“你清楚,我不是普通暗卫,这些年陈相所做的事,我知晓大半,你只管去查证,真假一查便知,我等得起。”
江铎缓步折返回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弧度,语气清淡:“好。”
纵然那人说得言辞恳切、信誓旦旦,滴水不漏,江铎心性深沉,本就不会轻易轻信任何人。
他当即派人,前去核查所有线索,一一印证口供真假。
地牢的灯燃了又暗,足足耗费大半日时光,前去核查线索的暗卫才踏着一身寒气折返,单膝跪地向江铎低声回禀,所言所查,与那人的口供分毫不差。
被缚在刑架上的人耳力极佳,将暗卫的回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随即抬眼看向江铎,眼底混着急切与隐忍:“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