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便传出宫中突发大火,偏偏正是桑晚棠居住的宫殿,消息传来那一刻,叶灼几乎心神俱裂。
自那之后,桑晚棠便音信全无,只传桑晚棠染病静养,她心中半信半疑,但她一介外府妇人,没有任何门路能够入宫探视,只能日复一日焦灼等待,牵挂难安。
生怕桑晚棠在深宫遭遇凶险,日夜煎熬度日。
桑晚棠只得垂着眼,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尽数交代。
从自己决意离宫,到一路辗转躲避,再到此事牵扯出的层层风波,一字一句都听得叶灼心头骤紧,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可知妃嫔私逃,是为何罪?后果岂是你能承担的?”叶灼又惊又气,抬手轻轻点了点桑晚棠的额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满是后怕。
桑晚棠抬起眸:“女儿知道,所以才费尽心思,求来了免死金牌。”
叶灼张了张嘴,满心的斥责与担忧到了嘴边,但事已至此,陛下终究未曾追究半分,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万幸陛下念着旧情,不曾怪罪于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陛下执意追究,你这条性命,还要不要了?”
“我……”桑晚棠闻言,话音猛地顿住,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当初满心都是逃离深宫的念头,只想着离江铎远一些,再远一些,根本没想到江铎竟会这般快就寻到她。
“好了,此事已然过去,陛下待你真心实意,往后你便安安稳稳待在宫中,守着本分,切莫再做这般荒唐大胆的事了。”
许是方才又急又气,反倒让气血顺畅了些,又或许是身子本就调养得好了许多,叶灼此刻的面色,竟比平日里红润了几分。
听着叶灼这番叮嘱,桑晚棠倒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应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叶灼瞧她这副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头顿时一紧,眉头再次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怎么?你心里还藏着别的主意,又想做什么出格的事?”
桑晚棠抬眸,神色平静:“阿娘,你在桑府困了半辈子,可曾想过,真正离开这里?”
这话一出,叶灼浑身一震,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不许再胡闹。”
她在这深宅大院里熬了大半辈子,早被磨平了棱角,也彻底认清了现实。
桑晚棠继续道:“我们可以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僻静之地,去找祖母也好,去山林隐居也罢,远离这深宫高门,远离所有纷争,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充道:“此事,我已经与江铎商量妥当。”
叶灼听完,满心都是不可置信,且不说桑晚棠直呼陛下名讳,这般大逆不道,让她觉得荒唐至极。
“你简直是胡闹!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叶灼下意识地开口反驳,可话说到一半,看着桑晚棠无比认真的神情,又想起江铎对女儿的百般纵容,话语猛然顿住。
以陛下对晚棠的心意,力排众议封她为后,这般看似不可能的事,或许真的能做得出来。
她忍不住又问:“当真?”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桑晚棠重重地点头,眼神无比恳切。
如今叶灼不过是桑府的一介姨娘,无牵无挂,想要帮她脱离桑府,恢复自由之身,并非难事。
叶灼看着女儿满心期许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
这桑府本就没有半分让她留恋的人和事,若是桑晚棠也走了,她在这里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良久,她终究没有立刻应下,只是轻轻拍了拍桑晚棠的手,语气平缓了许多:“你的心意,娘知道了,既然你早已做好打算,娘会自己与桑府彻底了断,往后的事,你和陛下不必再为我操心。”
桑晚棠点了点头,知道阿娘的性子,既然不让自己过问,那必然有其自己的想法,她相信阿娘会处理好。
至于其他人,便让他们在这污浊之地自生自灭吧。
与阿娘又叙了会旧,桑晚棠才出了院子,冬日天色黑的早,此时已近黄昏。
雪已经停了许久,桑晚棠正准备出府回宫,一抹杏色身影便已经映入眼帘。
桑晚棠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桑娩,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愣了几秒,便朝着她走了过来。
“近日偶感风寒,还没来得及向妹妹道喜。”桑娩面色有些苍白,除此之外,动作间依旧干脆。
桑晚棠唇角扬了扬,难怪今日桑娩一直未曾出现,不过对于她,自己心中到底还是记得那份恩情的:“长姐好生将养身体,今日天寒,莫加重病情。”
桑娩随意挥了挥手,像是不太在意:“屋内太闷,我待不住。”
这般,桑晚棠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二人许久未见,虽然先前有一些交集,也知桑娩的性子,但到底是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谈的程度。
顿了顿,桑晚棠才开口:“长姐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桑娩听闻抬眸看向桑晚棠,倒是不诧异她会突然这样问,旋即一笑:“我定下了一门亲事,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我钟意他。”
许是忽然想起先前萧姒茹一心让桑娩嫁入高门,桑晚棠觉得这般被安排的人生的确配不上桑娩。
如今桑娩争取到了主动权,也是一件好事,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好在如她所愿。
桑晚棠见状也勾了勾唇,同样说了句:“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