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的匿真阁,是云府中最为偏僻的地方。云尚就住在这里,这是当初年仅三岁的他在众大的院落中选出的。
虽偏僻,但也不失好处,院子里植被繁茂,左边有一棵葡萄藤,藤下凉爽,适合夏日时在下面置一躺椅在院中乘凉,随后悠哉悠哉地观鸟振翅,听蝉鸣奏。
“再给本少爷来些糕点。”声音从左边室内传来。
云尚整个身子斜靠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翻看地上的破书,封皮被桌脚磨破,上面的“律法补录”四个大字在泛黄的纸张中变得模糊。
“嘶。”云尚读书的时候喜欢吃些糕点、喝点茶水。按以往他吼一嗓子,外面把守的人会迅速一声不吭地给他送来,可今天怎么那么奇怪?
云尚拿起书,一只手揉在后脖颈上,他一边揉一边往外边走去。
出去后,云尚发现外面空无一人。这些天他一直宿在书房,看这本乾伯喜欢的书,他也没缠着阿姐,只问了谢之斡他们出发的日子。
短暂的茫然后,云尚急忙跑回房间,他拿起案上的记载日期的册子,匆忙地翻看,他发现今天是谢之斡他们离开的日子!
怪不得没人,是不是都让他爹派出去帮他们搬行李了?都不知会他一声,让他去送送吗?
一股极度失望的情绪涌进云尚心头,他的手中紧攥着方才从桌脚下翻出的书。
以往在百花村的一幕幕,如戏班子吹拉弹唱般侵占他的脑海。
唉,看来,他又要一人在这四方的府中,整日面对似木头般的小厮自言自语,整日面对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唉声叹气,整日在漫长的黑夜里独自喜怒哀乐。
云尚啊,云尚,别傻了,别天真了。你注定生来就携着一身的腌臜病,乖乖地躲在府中,接受命运的无情批判。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悄从他的眼尾滑落。
就在他垂下身子,痛苦地呜咽时,墙角的一处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云尚!,云尚!!,我来找你了。”
云尚循声瞪大眼眸,看到一个小丫头双臂攀到墙壁上,正伸着一只脚往墙上够,她瞧着有些有力,正呲着牙,嘴里还小声向下面的人嘟囔道:“希芸姐,小姐,你们用点力。”
一墙之隔,云尚隐约听到有人说:
“不思,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对,坚持不住了。”
是邵颜姐、希芸姐!
云尚的眼眸中闪烁出亮光,他胡乱用衣角抹了一把鼻涕泪,但嫌擦得不干净,一边小跑又一边抹,他小跑到墙角,仰头,眉眼弯起,声音惊奇道:“你们不是走了吗?”
达不思无暇顾及他,正铆足了一股劲,不让自己掉下来。
乾邵颜和平希芸在下面艰难地托着她,随惜羡看不下去,掀起眼皮,看着扑棱在空中略带滑稽的双腿,他走过去,走到乾邵颜的身旁,递给她一张符,道:“用这个。”
乾邵颜见过他使用符的威力,索性不再逞强,她稍微抬起脚跟,把手中的符贴在不思的左腿处。
随惜羡轻抬指。
乾邵颜顿感手上一空,再抬头便见达不思瞬间飞到了另一面,不见了踪影。
平希芸也是一愣,与她面面相觑。
“……”
那边的达不思真是措手不及,本来还跟小鸡啄食一样的推力陡然变成山崩地裂的推力。
云尚还在下面喋喋不休,低头间无意瞥见地上有一大片的阴影包围住他。
接着他便被推倒在地,达不思的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上。
达不思趴在他的身上,眼中流露出茫然。
云尚微仰起脑袋,盯着她的神情,偶瞥见她的脸颊浮出两片红晕,如黄昏间红彤的落日,透着傻里傻气的可爱。
云尚啧了一声,嫌弃道:“还不快起来,本少爷要吐血了!”
“哦。”达不思软糯地应,急忙从他身上爬起,心里想,罪过罪过,他是个病人。
站定后的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拍打掉沾在身上的杂草。
达不思落在地上的区域不大,身上并没有粘得很多,等拍净后,她不自知地朝云尚看去。
见他的发顶上还沾了一根杂草,达不思伸手过去。
云尚的余光注意到,后退一步,双臂挡在胸膛道:“你做什么,方才占本少爷的便宜还不够?”
?
达不思:“我没有。”
云尚一口咬定道:“你有,不然你躺在本少爷的身上为何不立马起来,我看你就是觊觎本少爷的容貌,说,是不是暗恋本少爷?”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知道,可放在一起怎么令她有点迷糊。容貌是对的,她喜欢他的容貌,是她见过比话本里的画像还好看的男子,可前面的觊觎是惦记的意思,暗恋是……好像是喜欢的意思,连起来是惦记他的容貌,喜欢他。
胡说八道,惦记容貌不应该是男子惦记女子的容颜。
越想越绕,这些已经到了达不思理解的极限。
达不思看他手中握着本书,瞬间茅塞顿开,这云大少爷不会也喜欢偷偷看话本,在向她演话本的内容吧。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