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不思脑补话本上一般男子对女子表白时,女子都是先拒绝的。
于是达不思鼓起腮帮子,连连反驳两声,表情严肃道:“没有,我真没有。”
“你头发这里有根草,看起来和你一点都不搭。”达不思兀自解释道。
云尚闻言,伸手摸了发顶,还真让他摸到了一根草。
他的嘴角一抽,摸摸鼻尖,转移话题道:“你们为何要调头回来找我?”
达不思没有迟疑地道出原因,“我们是好朋友,自然不能丢下你!”
云尚自嘲,敛起眼皮道:“偷跑被我爹发现,他会派人去追,到时候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 ”
“所以,”
云尚背过身,声音不再是以往吊儿郎当的语调,而是沉稳地拔高声音道:“你们走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在这有吃有喝挺好的,何况当初我们已经把酒言欢过,这也算告别了。”
达不思望向他的背影,心中感到酸酸的。刚刚趴在他身上的时候,她都看到他发红的眼尾,肯定是偷偷哭过。
“云尚,别废话。”达不思收起孩子气,眼眸中满是坚定,声音微涩道:“一句话,跟我们走不走?”
“我想走,可是……”云尚顿住。
“别可是。”达不思冲到他的面前,扬起下巴,朝他笑道:“小姐她们这会去找到云府和你爹谈判的之斡公子了,若是他们商量通,你便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阴州。”
她的眼眸明亮,恍如云尚书房里每个深夜燃烧的烛火。
云尚明知最终的结果是谈判不通。可他还是下意识问:“若是不通呢?”
“不通的话,”达不思撸撸袖子,眼中带着杀气,“来一个,我打一个。”
“姑娘家不可这般粗鲁。”云尚被她的神情逗笑,他下意识伸手捏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软乎乎的。
脸颊猛地被戳了一下,达不思微微蹙眉,但看他心情似乎不错,她也就随他去了。
达不思双手叉腰回道:“我就是这般粗鲁。我是妖,不用像你们人界必须成婚的。”
“哦,”云尚把手中扯皱的书摊开,“我这辈子也没想过成婚。”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做一辈子好朋友。”达不思观察过中北那些成亲的夫妇,一年到头都是两人在一起,本身他们因生计和成亲前的朋友相聚、饮酒的时间就有限,到有小孩之后,他们就几乎不再见曾经的挚友。
这对于喜欢新奇事物、重情重义的达不思来说,这种日子实在是太无趣,所以她常暗暗庆幸自己是只妖。
“一辈子?”云尚重复。
“对。”
“好。”云尚低头,深深地看向她。
很多人都把他当成异类,都不敢与他提一辈子这三个字。唯有她与旁人不一样。
“乖儿。”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少年,待他到院中,看到他的乖儿身旁还有一名姑娘时,他神情微愣,吃惊道:“这位姑娘从哪来的?”
云尚抬眼看去,唤道:“爹。”
达不思见状,忙拱手道:“云伯好,我是翻墙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云爹朝高高的城墙看去,随后视线又落到眼前这位矮个的姑娘,面上是一脸的不信。
不过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说这个,他的余光注意到身后紧随其后的四个人。这个谢家小儿、平家小女真是胡闹,非要带走他乖儿。上次带走他的乖儿,回来后看着病情加重不少,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带走。
云爹苦口婆心劝道:“我的乖儿啊,爹跟你说了很多次,外面很危险,爹和你阿姐这些年打理云府上下,堆积的家产早就够爹养你一百辈子,你就告诉你的朋友们,打消他们要带走你的念头。”
前面和身旁人的目光这一刻都落在他的身上,云尚看到谢之斡半湿的衣袖、希芸姐殷切的眼眸、韶颜姐和善的面容,以及随惜羡置身之外的别扭模样。
云尚启唇,眼中亮起被珍视的光芒,道:“爹,我想走。”
云爹没有回,而是扫视了院子,见没有一个把守小厮,扯着嗓子道:“看守少爷的人都去哪了?!”
云尚眼中迟疑,“他们不是爹派走的吗?”
“怎么可能?我早就吩咐过他们,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危,如今太不像话了……”云爹面上染上怒容。
“外祖父!”
院外一个小女童蹦蹦跳跳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温柔的脸,乾邵颜见过,是云月,云尚常挂在嘴边的阿姐。
“爹,你别怪罪他们,是我将他们唤走的。”云月走过来。
云爹闻言,心中的怒意减退,无奈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月儿!”
云月转身,“爹,你就让云尚去吧,我们不能囚他一生一世,这样对他不公平。”
小耳朵拉住舅舅的手,跟着求情道:“外祖父,你常常说舅舅是英雄,在书中的英雄不都是到外广交友,共举杯,扶正义的吗?”
云爹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道:“乖儿,不是爹不放手,只是爹这辈子不求你有远大志向,不求你做出丰功伟绩,只需你平平安安,在我跟前,爹就很满足了。”
每个爹娘都有不愿放手的理由,他们也没想到,时间会过得如此之快,眨眼间,襁褓中啼哭的婴儿变得这般大,大到站在他们的眼前央求他们放手,允许他离开,去看更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