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的右侧排了很长的队,有中年男子牵着一老一小,有孤寡老人,也有孤童,他们大部分人的表情木讷,眼睛里没有一丝选中对未来的憧憬。
反观云尚和达不思排在队伍里,老的白得发光,年轻的气色红润,有活力。
云尚一直躬身,脖颈有些酸痛。他默默瞥向前方正在观望赌坊的邵颜姐和随惜羡,脑袋慢慢移动,顺势靠在达不思的肩上。
达不思微微侧头,唇贴在他的耳旁,关切道:“云尚,你怎么了?”
云尚有气无力地纠正道:“叫我老伯。”
“哦,忘了。”达不思顺着他的提醒道,“老伯,你怎么了?”
云尚道:“我现在后脖颈疼,早知道以前少看些书。”
“你忍一忍,”达不思想了想,双手环住他的腰,把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道:“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云尚表情别扭应道:“勉强让你占我便宜一次,下不为例。”
“这就叫占便宜吗?”达不思疑惑道,她收紧双臂,紧紧搂住云尚。
他的腰很细又很硬,达不思感到奇怪,与小姐的不一样。
云尚伸手按住她乱动的手,咬牙切齿道:“你别乱摸我,男女授受不亲!”
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几乎贴近耳朵,再加上云尚身子高大,几乎遮挡住达不思,外人还以为是年纪大的老头体力不支地靠在孙女的身上,对他们关注不多。
达不思见他反应奇怪,手臂松了些力。她看向前方队伍,心里数了数,大概还剩下十对。
可能是选的时间久,还没有选出合适人的缘故,里面有一男子从房间走出,头上插了一根乌黑的羽毛,他一身黑衣,一脸不耐地走出来,他的目光正朝队伍中扫过来。
作为妖的感知,达不思很快辨认出他是妖,妖力与她相比弱一点,她心中敲响警钟,害怕对方也认出她是妖,影响小姐的计划
达不思把自身的妖力全都凝聚起来,在体内汇成一个蓝色妖珠,血肉一层层黏糊在上面,形成一道屏障。
云尚靠在达不思的肩上,索性摆烂般闭上眼,谁知对方还未撑一柱香时间便像只泄了气的牛,身子变得软趴趴的,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支起身子,避免自己摔倒。
云尚准备痛斥她没良心,他都这么惨了,居然小气到靠一下肩膀都不愿意,他承认平常对她有点凶,但是……
达不思以为他也发现了,自顾用胳膊肘小幅度撞他一下。
云尚顺着视线望去,他瞪大眼睛。
那人的身形很符合许笃志口中去百草铺找茬的暴躁男子,他一身黑衣,看着地位不一般,明显是替礼府招收老人和孩童,也符合谢之斡口中的管事黑芋。
云尚视线一移,朝左边看去,本想用眼神示意邵颜姐,谁知只看到邵颜姐与随惜羡进赌坊的背影。
同一时间,他收回视线,心脏快要蹦出来,但还是朝达不思平静道:“我们一定要进礼府。”
达不思单手搀扶着他,轻声应“嗯”。
那个叫黑芋的管事站在屋檐下,一脚豪放地踏下两三台阶,下来后他挨个挨个打量。
眼神轻蔑地盯着老弱病残的人。
很快走到云尚和达不思这里。
黑芋被达不思的一张白净小脸吸引,眼神中对这张脸感到几分熟悉,他停下脚步,弯腰扫视这个勉强到他胸膛的丫头。
达不思睁着眼睛,大大方方与他对视。
黑芋看着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脸,闪亮闪亮的,很快他的脑海中闪出画面,那年的珠宝,哭哭啼啼的人界姑娘,当然还有面前的小崽子。
黑芋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开口道:“这么多年,还没长高吗?”
达不思一脸茫然,她巡视四周,目光又落回他身上,道:“你认识我,难道你也是我的哥哥吗?”
哥哥?
黑芋仔细观察她的脸,复问:“你来自哪里,中北?”
达不思实在猜不出他是谁,一旁的云尚趁机咳了几下,声音伪装成难听的鸭嗓,道:“老夫与孙女一直生活在阴州偏远一带,此番逃难于此,什么中北,我还东西南北呢?”
黑芋抽回身,眼神凌厉地扫过出声的老头,但没有其他动作,他朝房内吼一嗓子,道:“这一对算上。”
见他说完,又往后边继续看,云尚呼出一口气。
余光放哨,他与他们隔了很远,云尚道出憋着的话,道:“好险,差点露馅,你到底怎么认识他的?”
达不思道:“我也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云尚想了想他头上的羽毛,猜测道:“这应是只乌鸦妖。”
“乌鸦?”达不思想到小姐那天讲的故事,嘴中不清不楚道,“竟是它啊。”
云尚没有来得及追问她口中的人是谁。
里面有人过来将他们带走。
云尚和达不思稀里糊涂地跟着其他人上了马车,马车上的气味并不好闻,充斥着药草味,云尚几乎要窒息,他不能委屈自己,便不知羞地埋在达不思的怀抱中。
她身上有一股柑橘的味道,能让云尚冷静下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