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闻延蓦地瞪大双眼，本就狭长的竖瞳变得更加锐利，雨声虽大，但晏经珩的话仍是一字不差地传进他耳朵里。

又见面了？

他记忆中从不曾以真身的样子见过晏经珩，渔村的海在万厘菩山之下，海域间又是泾渭分明，他们的生活曾经毫不相干，晏经珩又怎么可能见过他？

难道是认错了？

念及此处，闻延有些黯然地垂眸，心中泛起阵阵酸涩，思绪更是如一团乱麻，他好想开口问问晏经珩他口中的那个妖兽是谁。

到底是谁，不仅让他记了这么多年，还会把他错认成它。

忽然，闻延感觉晏经珩的手又在他的角上上下轻抚了几下。

“真的是角。”

晏经珩的嗓音有些颤抖，却依然藏不住语气里的满足与欣喜，闻延感受到自己头上的双角被晏经珩如此珍视地握住，心中却是越发苦涩。

狂暴的闪电化作闷雷，在空中压抑地翻涌，晏经珩在说完这些话后又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闻延穿过连绵的云层，终于找到一个无人的岸边，带着晏经珩落在沙滩上。

他先自己盘旋在沙上，收起爪子小心地护着晏经珩，让人慢慢从自己头顶滑落，靠在自己尾间盘成的圈上，然后把人团团围住。

闻延这才彻底看清晏经珩身上的伤势，好像是从高处摔下碰到了礁石，晏经珩身上都是锋利的石头划出的口子，左手臂也有不正常的扭曲，两只手背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后来又在海上漂了一段时间，伤口都有些溃烂，直到身上的救生衣脱落沉入海中，才被那只蛟族发现。

怀中人的呼吸微弱地不像话，闻延被震惊地完全停住了呼吸，一只爪子颤抖地探在晏经珩鼻尖，直到真切地感受到人的呼吸。

雷声变得越来越频繁，落在晏经珩身上的精神力也浓郁到有了实体，金色的水汽笼罩在人的周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金色的雨雾。

闻延着急地想用爪子割破自己的手腕，却被坚硬的鳞片挡住，他皱了皱眉，用力把那片碍事的鳞片掀开，才终于划开自己的手腕。

闻延疼得倒抽一口气，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匆忙想要把自己的血喂进晏经珩的嘴里，却没想到晏经珩即使在昏迷，也不愿意喝带有自己气味道的血。

闻延急的团团转，只好把晏经珩的头抬起，小心控制着精神力，让精神力带着血液流进咽喉，直到看见人的面色不再苍白，没有了方才死气沉沉了无生气的模样，才慢慢安下心，开始处理晏经珩身上具体的伤口。

他俯身轻轻用舌尖舔去晏经珩脸上的伤痕，一点一点，细致地舔舐每一寸皮肤。

他在治疗时舌尖不似寻常妖族那般湿冷，而是泛着一层温润的荧光，带着湿热的水汽，舔去伤口外溢的血迹。

血液浸入唇腔的瞬间，闻延忽然发现晏经珩脸颊上落下几滴水珠，明明他的精神力会让雨滴落不到他们身上，直到无意间舔去才发现，是他咸湿的泪水。

被泪水打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闻延这才发现他的眼泪也有这种治愈的能力。

他不再忍耐自己的情绪，一边舔，一边用眼睛去蹭晏经珩身上的伤口，他垂下眼帘挡住熔金般的瞳孔，温顺地，不厌其烦地，直到那些红肿腿去。

直到看到晏经珩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闻延才停下动作，依偎地又在晏经珩颈边蹭了蹭，想起晏经珩认错妖的事情，又有些气愤地使劲蹭了下晏经珩。

雨渐渐地停了，闻延见晏经珩有要醒来的踪迹，便悄悄地用尾巴把沙子堆出了一个枕头的形状，小心翼翼地让晏经珩躺了进去。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晏经珩坦白自己妖族的身份，也不想要晏经珩一睁眼就看到他的原型，然后又想起了那个幸运的多年前就已经见到晏经珩的无名妖族。

而且他现在还不会接骨头，他得变回人形去帮晏经珩联络医生。

心中泛起浓浓的不甘和不舍，可见晏经珩忽然微颤的眼睑，闻延又知道自己现在不宜久留，最后用爪子轻轻戳了下晏经珩的脸颊，又用脑袋轻轻顶了下晏经珩的额头，这才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他刚转身，就感觉自己的尾尖被人握住。

“你要走吗？”

身后传来晏经珩清醒的声音。

似乎是因为刚醒来，嗓音还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些急切。

闻延被抓得浑身一颤，心中一惊，猛地退至三丈远，把自己盘成一个圈，与晏经珩隔空相望。

“你要走吗？”

看着远处惊慌失措的小龙，晏经珩心中觉得好笑，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单用一只胳膊强撑着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闻延。

事情突然发展到不可控的方向，闻延见状下意识想要去扶，却不知要如何收场，只好先去接着晏经珩。

“你要走吗？”

看着伸过来的爪子，晏经珩顺势搭上，看到腕间还残留着干涸的一道血迹，不禁狠狠皱了皱眉，心梢不断在抽痛，他停下来顺了顺气，却依然紧紧盯着眼前的小龙，固执地问第三遍还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闻延不知要如何回答，只是看见晏经珩有些受伤的眼神而下意识摇了摇头，意识到后又立马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该这样出现的。

“过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