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新沛稍稍后退了半步,仿佛需要重新调整焦距,才能看清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你想靠近就靠近,想离开就拍拍屁股走人,就因为你…分不清?”
那瞬间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更汹涌、更灼热的情绪吞噬——一种近乎荒诞的荒谬感。
她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恶劣且不负责任的笑话:“所以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一个参照的符号?一个满足你慕强心态的虚幻投影?还是一个供你研究学习的…实验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和刺痛:“你现在才来告诉我,你TM分不清!”
巨大的讽刺感攫住了她,让人浑身发冷。
原来那些过往的纠葛与痛楚,究其根源竟如此虚无——她这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从未被真正地、清晰地“看见”和“在意”过?
“不是的…”迟早徒劳地摇头,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辩解。
“那是什么!”虞新沛向前一步,逼近她,周围的热浪都仿佛为之沸腾:“好玩吗,迟早?看着我为你打破惯例,为你情绪起伏,甚至为你跑去扮演一个咄咄逼人的恶人,很有趣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如何混乱、如何退缩,我都会永远站在那里,有足够的耐心等着你某天突然‘厘清’你自己?”
这些话语,像烧红的烙铁,烙在迟早的心上。她被那目光中的憎厌和暴怒刺得遍体鳞伤,绝望之下,破碎的声音冲口而出:“对!我们从来就不是一类人,是我妄想!现在你终于看清我这副样子了,可以彻底解脱了吧?”
她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宣判了自己,也宣判了虞新沛。
风声涌过,树影忽然大面积摇晃,阳光碎裂在地面上,像无数冰冷的鳞片。虞新沛凝视着她,怒意、失望、荒凉交织,最终沉入彻骨的冷寂。
许久,虞新沛极缓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像尘埃落地,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终判决:“很好,迟早。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上车。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汇入川流不息的车道,没有片刻迟疑。
街道重新被喧嚣占据。
虞新沛双手死死握紧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前方的道路因烈阳扭曲成一条模糊的线,弯弯绕绕的,看不到尽头。
她没有回公司,干脆沿着环海线漫无目的地疾驰,一圈又一圈。车速越来越快,仿佛这样才能将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句轻飘飘的“分不清”彻底甩在身后。直到暮色四合,霓虹初上,虞新沛才重新驶回城市。
发动机熄火,世界骤然安静。所有强撑的气力瞬间抽离,疲惫如潮水灭顶。
车窗外,虫鸣与风声混杂。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迟早那双通红的、婆娑的模样,却顽固地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都遂她的意了,为什么还哭呢……
虞新沛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方向盘光滑的皮质表面。那句“我分不清”——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楔入耳膜深处,仍带来持续而沉闷的钝痛。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三年了,她以为自己至少能等来一个答案,哪怕是迟来的、不够美好的真相。可最终得到的,竟是一个如此彻底的否定——迟早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荒唐。”虞新沛轻声喃喃,人怎么能在同一个地方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迟早,如你所愿。”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那句话属于自己。
夜风吹拂起她额前的碎发,虞新沛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她一向不允许自己停留在情绪里太久,可今夜,所有的理智都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太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