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气氛诡异的中餐,真正吃饱了的,大概也只有程霏。
她心思不在这上,光惦记着虞新沛那段突兀的话了,缠着周黎问个没完:“你又要在哪个海外置业?”
程霏委屈极了,埋怨这人怎么就不肯在松城跟她安安稳稳扎根呢!
周黎一路打着哈哈,被程霏刨根问底弄得没辙,回头瞅一眼,见迟早魂不守舍地远远落在后面,料想她也听不清,这才没好气地敲了程霏脑门一下:“笨呐你,沛沛什么时候对我的资产配置这么上心过?她那话,是说给某个小聋瞎听的。”
“啊?”程霏的注意力还陷在“海外”二字里拔不出来,好半晌才品出点味儿来,眨眨眼,“说谁多余呢?”
周黎朝眼前气派的程氏大楼努了努嘴,看透了的无奈:“自嘲呢!”
她心念微动,又扭头看去,只见迟早脚步迟疑,竟隐隐有往那辆公司公务车挪动的趋势,霎时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涌上来,扬声喝道:“你敢就这么走了?!”
声音足够大,穿透了迟早混沌的思绪。她慢下脚步,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周黎,脸上还攀缠着未散尽的苦恼和费解。
周黎翻了个白眼,几步迈到迟早跟前,掩不住无语:“昨天刚跟她谈妥你外派的事,她点了头的!今天这又是闹哪一出,临了临了还非得再撩一下虎须?”
“啊?”迟早不知道这事。
迟颂来得突然,她一整颗心都悬在应付姐姐和安抚虞新沛上,根本没余力去想外派的事。
棘手的事情太多,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她心里乱糟糟的,憋了一路,只顾着自暴自弃,竟没往这头想。
好半晌,迟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认命般的颓丧:“我不敢上去。”
声音轻得像叹息。
也不知道上去了能做什么,说什么。
道歉吗?为哪一桩?解释吗?从何说起?
周黎看着她这副鸵鸟样子,气得磨了磨后槽牙:“你就这么缺个由头?非得把话挑明?她胃不好,中午几乎没动筷子,这么说,你敢不敢上去了?”
迟早愣怔一下,终于抓住了什么切实可行的事情,眼神里有了点焦距:“哦,那……那我去给她买点吃的。”
这只呆头鹅总算放弃了躲回封闭车厢的念头,闷着头,浑浑噩噩又往大厦底层的便利店方向快步走去。
周黎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摇了摇头,原路折回去捞起还在琢磨“海外置业”和“谁多余”的程霏,继续往停车场走。
远远地,风送来了程霏新的疑问:“不等小迟一起吗?”
周黎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促狭:“等什么?是你跟虞新沛谈恋爱,还是她跟虞新沛谈恋爱?”
迟早再从便利店出来时,广场上已无可依赖的熟悉面孔。风卷着寒意打起旋儿,落叶都不见一片,偏带着一股萧瑟。
她攥了攥便利袋,硬着头皮走向通行无阻的程氏。
午后的二十七楼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午休,林珊从工位探出头,见到是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压低声音:“虞总在呢,你自己进去吧。”
迟早勉强扯了扯嘴角,点头道谢。
但愿虞新沛也和林珊一样温情。
她拎着温热的粥和小菜,站在虞新沛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外,手抬起又落下。
里面静得可怕。
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抬手敲了下去。
“进。”里面传来虞新沛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有东西在剧烈涌动。
迟早推门进去。虞新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快速敲击键盘,茶轴的,震天响。
她甚至不肯抬眼看来人是谁,猜到了,或者说,是刻意营造出一种“闲人勿扰”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