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直往南开,四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致开始变化。
连绵的丘陵渐次展开,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然后,一片土黄色的海面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东海到了。
这里的海总带着泥沙的浑黄,人们填海造地,一栋栋方方正正的高楼就从曾经的滩涂上拔地而起。道路横平竖直,整齐划一,与迟早记忆中那个水道纵横、小路歪扭的南方小镇截然不同。
四年前她离开时,这里还是一片喧嚣的工地,如今已是灯火通明的新城。
到了县里,高铁站不大。迟早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站口,远远就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在招手。
“迟早!这里!”
是迟越。
迟早心里微微一松,脸上浮起真切的笑意。在这个家里,她能称得上亲近的,也就这个弟弟了。
她快步走过去,打量着他。
几年不见,迟越的头发长了不少,还烫了时髦的卷发,脸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有了点青年的轮廓。
“你怎么来了?”她问。
迟越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我不来,你找得到新家吗?走吧。”他顺手搭上迟早的肩膀,带着她往停车场方向走,动作熟稔一如儿时。
“买车了?”迟早看着不远处一辆黑色SUV。
“我哪买得起,”迟越摇头,把行李箱往后备箱塞:“老姐的。我就一蹭车的。”
他拉开车门,里面传来一道冷静干练的女声,正对着蓝牙耳机说着什么项目进度。迟早愣了愣,探头看去:“姐?”
驾驶座上的迟颂转过头,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对着耳机那边的人跟进工作。
迟越无奈地叹口气,小声对迟早吐槽:“不然呢?她这大奔要是被我蹭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他从小有点怵这个严肃爱说教的姐姐,这会儿迟早在,他连副驾驶都不去坐,非要跟迟早一起挤在后排。
车子平稳驶出车站。
迟越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沉浸到游戏世界里,显然不想打扰前面正在处理工作的“女魔头”。
迟早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的街景,偶尔也拍一两张照片,跟虞新沛汇报进度。
直到迟越打完一局游戏,伸了个懒腰,前面迟颂的电话也终于告一段落。
她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排排坐的两人,目光在迟早脸上停顿了一下,开口解释:“年底事多,公司春节晚会投了广告,这两天得盯着。”
迟颂本来计划初一回来,远程处理事情太麻烦,但家里事情多,她想想,还是早两天回来了。她没有提家里的事,也没说为什么要提前。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看上去很新的小区。
上楼,开门。迟颂率先换鞋,拎着迟早的行李箱径直滑进了东边那间卧室,然后转身,看着站在玄关有些无措的迟早,语气平淡地安排:“晚上我们俩挤挤。反正都不会在家待几天,将就一下,行吗?”
迟早怔了怔,随即立刻点头:“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由迟颂主动提出,省去了她许多难以启齿的尴尬和猜测。
三人刚放下行李,催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迟早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新家”的布局,他们又匆匆出门,赶往叔叔家聚餐。
家里离叔叔家并不远,相邻的隔壁小区,迟颂带着两人走在跟前,迟越仍搭手搂在迟早肩上,搂对象似的顺手。
他们俩素来亲近些,迟颂回头,目光在迟越搂着迟早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尖地问道:“迟越,你谈恋爱了?”
“啊?没有啊!”迟越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手,矢口否认:“单身着呢!我不打算谈恋爱!”
迟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身继续走。
这反应倒激起了迟早的好奇心。她凑近迟越,压低声音:“真没谈?”
迟越冲她挤眉弄眼,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一脸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