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夜风一吹,迟早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虞新沛立刻攥紧了她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久违的轮廓,牵着她往停车场方向走。
迟早迟疑地慢了半步,声音还有些病后的虚软:“你……开车来的?要不……我还是不跟你同车了吧?”她记得那会传染。
虞新沛“啧”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的胳膊挽得更紧,几乎半个人都倚靠过来,语气理直气壮里带着点蛮横的无赖:“我人生地不熟,大过年的,你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杭城街头?”
迟早被她堵得没话,病中思维也钝,只好由她牵着,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酒店就定在医院旁边,两步路,走过去就行。”
虞新沛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点点头:“行,那快走,医生说了你不能着凉。”
然而,这份“将就”只持续到刷开酒店房门的那一刻。
大过年的杭城又是旅游城市,酒店本就不好定,迟早随机在医院附近选了一家连锁酒店,就昏昏沉沉的往医院跑,房间布局都没看清。
等虞新沛进屋拉开窗帘,窗外不是预想的城市夜景,而是一堵近在咫尺的灰色墙壁,对面是灯光昏暗的酒店餐厅。
房间狭小逼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空调味儿,隔壁隐约传来电视声和模糊的谈笑。
虞新沛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一圈,忍不住挑了挑眉,回头看向靠在门边、眼神都有些涣散的迟早,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好眼光。怎么说,你是打算今晚留这儿听学术交流,还是跟我走?”
迟早:“……”
她真的冤枉,哪里知道这酒店隔音这么不正经的。
虞新沛显然没打算真让她在这地方将就。重新掏出手机,手指划得飞快,没过多久,便一手拎起迟早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一手不容分说地揽住迟早的肩,将人带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小空间,重返停车场。
坐进车里,暖风打开,迟早系安全带时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囔:“真的会传染……你怎么就不听呢……”
“听?”虞新沛发动车子,闻言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听你把自己塞在那个火柴盒里发抖?还是你真打算回去听墙角?”
她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我没有人家好听吗?”
迟早直呼冤枉,脸红了大半:“你别乱说,我哪有那种奇怪的癖好,走啦走啦,快走啦!”
虞新沛这才满意点点头,一边捣鼓车载导航,一边将手机丢给迟早:“呐,自己翻翻嫂子的聊天记录。她下午跟我说你这个病友特效药,名字也发来了,你上外卖软件搜搜看看能不能买到,直接送到酒店去。”
迟早默默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看着佟隽细致叮嘱的注意事项,心里那点因为被“绑架”而生出的微弱抗议,渐渐被一种酸涩的暖流覆盖。
她抿紧了唇,欢喜和酸涩在心里搅成一团。好像又把事情搞糟了,生病让她变得脆弱又麻烦。而虞新沛的在意,像过于灼热的阳光,让她这颗习惯于阴凉角落的植物,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蜷缩,又贪恋那温度。
她搜了药,下单,做完这一切,才轻声说:“只是一场小病而已……不用特地跑这么远赶过来。”
“一场小病而已?那你刚刚这么紧张做什么?”虞新沛哼笑一声,目视前方,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别怕,大不了,咱俩一起倒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哎!别说不吉利的话!”大过年的,这人嘴上都没把门,迟早想给她捂住咯,偏不敢影响人开车。
虞新沛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时才捡起迟早刚说完的后半句:“还有,什么叫不用特地跑这么远赶过来?你什么意思,下午是谁跟我喊屁股痛腿痛头痛的,我不来,你还打算让谁给你敲敲打打揉揉抓抓?”
迟早吃瘪,彻底不说话了,接下来一路,乖巧地听从组织安排,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抵达酒店选房时,才敢冒头坚持一二。
迟早坚持要了有两间卧室的家庭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