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使了劲推开男友，不过最大的效果就是两人的上身分开了些许，实则冯玥的腰肢还在冯瑄的手里牢牢攥着。虽然距离不远，但至少可以保证彼此看得到对方的眼睛。

冯玥口气不善地质问道，“你知道我没做得成手术吧？”

“知道。”冯瑄倒是诚实，甚至还附带了解释。“我回去后查过资料，激素异常时打不了促排针。”

“玥玥，对不起。”男人又一次道歉，“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药。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以后再犯类似的错误，随你怎么惩罚我都行。要不你现在就罚我吧。”

冯玥没好气地瞪着他，口中敷衍道，“那就罚你给我换鞋好了。”

话音刚落，冯瑄松开了对她的束缚，后面的动作称得上一气呵成。一阵天旋地转，待冯玥的眼神能够聚焦，她已经被男朋友用公主抱的方式转移了阵地。

姑娘在玄关的矮凳上坐下，亲眼目睹冯瑄从柜子里变戏法似地取出一双崭新的棉拖。小兔子的图案要说不是她的品位都没人信，不过得声明一点，那略显幼稚的设计更贴近她大学时候的喜好，跟她现如今的成熟审美还是略有区别的。

冯瑄一边拆除鞋子的包装袋，一边接受女朋友的盘问。“你早知道我今天要来这儿吗？”

男人叹了口气，给小姑娘脱了靴子，套上拖鞋。“我当然不知道。”非要说提前获悉的话，也不过就比她进门的时间早了一两分钟而已。

小区近几年才安装人脸识别系统，业主信息库里不可能录入过冯玥的资料。半夜三更的，刷不了脸又没门禁卡，冯玥就算糊弄得了大门口的保安师傅，让人给她放行，但到了2栋楼下依旧进不了单元门。

小姑娘应该不清楚打从她在楼栋外面徘徊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她被人一路跟着从非机动车的步梯进了地下车库。发现通向电梯的消防门是敞开的状态时，冯玥估计还庆幸得不行，殊不知自己的所有行踪都在旁人的掌控之中。

正值多事之秋，楼下的安保团队是他们抵达海陵后冯庆年硬塞过来的。这帮人不认识冯玥，评估女子的危险系数不高，并未擅自行动。冯瑄自己的随行保镖都住在隔壁605，收到了临时同事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将此事汇报给雇主。

好在冯瑄尚未睡下，看到视频里自家小孩儿鬼鬼祟祟小跑的模样，又气又笑。只来得及嘱咐保镖原地待命，省得大半夜地出去吓着她，家门口就传来了开锁成功的声音。

“玥玥，从你回国之后到现在，我没有在你身边安过眼线。无论是用作监视还是保护的目的，都没有。你一直是自由的。”

冯玥坐在凳子上，而冯瑄蹲在她面前，两个人需要借助轻微的俯视和仰视完成四目交接。“但是最近发生了些变化，局势可能会起一点波澜。只是可能，而且概率很低，玥玥你别害怕。”

冯瑄牵起小姑娘的一只手，来回轻抚她的手背。“我妈妈的遗嘱涉及到海汽股权的重新分配。数额和比例极大，届时我不得不从幕后被推至台前。新闻可以压，网友的评论也不用在意，可是歹毒之人的坏心思却防不胜防。”

“玥玥，海汽的盘子太大，历史又久，董事局里各派的利益缠斗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这些年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初创时期他们用过的手段肮脏到你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

男人停止拇指的来回移动，改为紧握住冯玥的右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要让你担惊受怕——”

“是你有钱，还是冯董事长更有钱？”冯瑄未说完的话被小姑娘打断。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且提问者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冯瑄竟然停下来认真思索了一下，尔后才给出答案满足女朋友的突发奇想。“应该是我更有钱一些吧。”

“那你把海汽买下来不就行了。那些人还打什么打，到时候把他们统统赶走。”

怪不得要问他谁更有钱的问题，原来是想出了这么个孩子气的解决方案。冯瑄无奈地笑了笑，“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何况财富总值的比较并不能直接和现金流划等号。”

退一万步讲，即使这笔交易最终达成，届时老头子不得被活生生气死。他爸守护了一辈子的厂子，为此恨不得牺牲了所有：曾经志同道合的创业伙伴，山盟海誓过的妻子，甚至……

冯庆年百年之后，儿子继承家业称得上顺理成章。但倘若老子还活着呢，家业却被儿子花钱买了去，这都不算打击了，对冯董事长来说绝对是一种侮辱。

“本来虽说是个靶子，显眼是显眼了点，但好歹不是唯一的靶子。要是外界知晓我动了收购的心思，岂不是瞬间成了他们一致对外的目标。傻不傻啊，宝宝。”

小笨蛋闻言灰心地叹息，以她的经商天赋也就只能替他想出这么个昏招了，正向的分担那是分担不了一点。

“没事，我应付得来。”冯瑄淡淡一笑，安慰完话锋一转，“被你一打岔，我是要跟你说件正事。从今天起，玥玥，你出行必须随身带着保镖。那帮人要是真想搞我，迟早会调查清楚你对我的重要性。”

见小姑娘的眉头微微皱起，冯瑄的态度没有半分松动。“我跟你保证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一旦局势稳定，我马上把他们撤走。但贴身安保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玥玥，你不能出一点事，否则我——”

“好。”并不是所有的强硬都会为人不喜，冯玥一点不想听他的否则，脱口而出一个“好”。

小姑娘的“好”取悦了男人，冯瑄脸上的笑意丢掉了原先的那份勉强。蹲着的姿势不易发力，男人单膝跪地，挺拔腰杆亲了下冯玥的嘴角，夸了她一声“乖”。

随即牵着人起身，见她的视线停留在厨房的方向，冯瑄以为她饿了。“是不是没吃晚饭？我昨天才回海陵，冰箱里没有食材。饿了的话，我们就点外卖。”

“我不饿，高铁上的盒饭还挺好吃的。”冯玥摇了摇头，想想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为什么家里东西这么齐全啊？”

柜子里的拖鞋有可能是她当年逃难时的落网之鱼，可煤气灶上的两口锅还有旁边台面上整齐摆放的各种调味料就略显奇怪了。常年不住人的房子里，这些个日常物品不应该被收纳起来或者处理掉么？

“不然这些东西要怎么办？扔了，卖了，送人？房子的物业费我正常交着，家政会定期上门清扫，东西该换的换，该修的修。留着又不费事。”

冯瑄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冯玥再也提不出疑问。然而男人根本没说实话，真相是分开的这些年里，他差不多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回家小住几天。冯玥察觉到的烟火气并不尽然是清洁人员的功劳，更多的贡献其实来自房主本人。

“哦！”冯玥突然兴奋起来，欣喜地问道，“要是鞋柜里还留着我一双拖鞋的话，是不是有可能衣柜里也会剩我一两件衣服？最好是睡衣。你回来得早，开没开过衣柜啊？”

“别想了，柜子里全是我的衣服。”男人仅用一句话浇灭了冯玥心头的激动，随后挑眉指责道，“你当年扫荡得叫一个干净，整个家里就找不出一件有你气味的布料。”无情无义的坏小孩，害他每次手活时只能靠想象，一点儿助兴的材料都用不上。

冯玥翘起一只脚，指着上头的兔子给他看。冯瑄明白小姑娘的意图，故意寻她开心。“你脚上那鞋啊，不记得是哪年买的了。好像当时附近的超市搞活动，指定款的拖鞋买一送一。便宜不占白不占，我就顺便拿了一双。”

逗玩人才意识到冯玥为何提起衣服的事情，冯瑄回头看了眼落在玄关地上那只比手机大不了多少的小包，明知故问道，“你没带行李过来啊？”

幸好小孩儿刚刚说晚上是坐高铁过来的，要是一千多公里的路程选择了独自驾驶的方式，今天的这顿打冯玥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武力上的教训可以免除，但口头上的实在咽不下。冯瑄拽住要往卧室方向走的小姑娘，端起一张脸恐吓她，“下回要是再敢先斩后奏，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你要揍我啊？”冯玥大无畏地看着他，甚至还笑得出来。

家长的威严尽失，冯瑄心知他就算说了“是”，小姑娘也未必害怕。只能闭口不答，跟着她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