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垣抹了把脸上的汗,自豪地挺了挺胸膛:“当然是君遥师兄料事如神,提前让我潜伏过去,伺机而动!至于怎么拿出来的……”他嘿嘿一笑,“师兄早就把进出禁制的方法告诉我了,还特意嘱咐,要把这具尸体耳朵上的耳饰,换成他自己现在戴着的这个!”
说着,他指了指君遥肉身右耳上,那个与君遥灵体右耳上一模一样的、闪烁着妖异红光的耳环。
月微仙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看到那枚熟悉的红色耳饰时,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但他强自镇定,冷笑一声:“料事如神?那他有没有算到,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既然来了,多你一个不多,正好省得本尊改日再费功夫!”
他根本不信君遥能算到这一步,只当是土垣运气好或者用了什么特殊手段。眼下君遥灵体重伤濒死,肉身在此也无用,正好一网打尽!
他不再废话,周身刚刚恢复大半的灵力再次疯狂涌动,剑气纵横,就要将眼前三人连同那具肉身一同绞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气息奄奄的君遥却忽然动了。
在土垣惊讶的目光和君墨瞬间警惕的眼神注视下,缓缓起身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过肉身右耳上的那枚红色耳饰,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在除君墨外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微微俯身,如同对待最珍视的情人般,轻柔地、却又带着某种决绝意味地,用嘴唇含住了那枚红色的耳饰!
这个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暧昧与诡异。
下一刻,君遥抬起头,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土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君墨暗沉的脸上,用一种极其平静、却仿佛交代后事般的语气道:“今后,好好照顾‘他’。”
话音未落,不等任何人反应,君遥的灵体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的光芒,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光束,瞬间没入了那具静静躺着的、他自己的肉身之中!
土垣还沉浸在君遥色气含耳饰的震撼中,还没来得及思考君遥口中的“他”是谁,就感到怀中一直冰冷的躯体,忽然微微一颤!
紧接着,那具死去多日的肉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与灵体状态时一般无二、却更加深邃、更加幽暗、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秘密的眼眸。
君遥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僵硬的脖颈。他伸出手,意念微动,不远处地上的生死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自动飞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持剑而立,一身洁白的月白道袍,与之前红衣灵体的形象截然不同,却更添几分清冷肃杀。
月微仙尊看着他这死而复生、气势更胜从前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就算灵体回归肉身又如何?神识离体太久,与肉身契合需要时间,此刻的你,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不过是垂死挣扎!”
君遥闻言,却只是轻轻抬手,抚摸着右耳上那枚红色的耳饰,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妙、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冰冷的弧度。他微微挑眉,看向月微仙尊,语气轻佻地反问:“哦?是吗?”
月微仙尊被他这态度激怒,正欲再言,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土垣刚才的话,再联想到某些古老典籍中,关于稳固灵体与肉身联系的偏门记载,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早就知道?你算计好了这一切?”月微仙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与愤怒而变得尖锐,“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若非早已洞悉一切,步步为营,君遥怎么可能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准?每一次危机,都恰好有人能及时赶到,将他救下。
君遥轻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运筹帷幄的得意与历经沧桑的淡漠:“不然呢?师尊难道真以为,我会蠢到毫无防备,任由你们堂而皇之地偷袭、算计?”
他抚摸着耳饰,眼神变得幽深,“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脆弱的身体承受住我强大的神魂罢了。”
他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月微仙尊的心脏!将他数百年的谋划、自以为是的掌控、甚至刚才那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全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你、你竟敢将本尊当作棋子!耍得团团转?”月微仙尊彻底暴怒,理智被狂怒吞噬,周身灵力如同失控的火山,疯狂爆发,凝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恐怖剑光,朝着君遥悍然轰去!
然而,面对这含怒一击,君遥却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中的生死剑。
没有躲闪,没有卸力。他选择了,硬抗!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际!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地面都削去了一层!
烟尘散去,花瓣飞舞,君遥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是他手中的剑,光芒更加炽烈,而他周身的气息,也在这一次硬撼中,彻底稳固、圆融,与肉身完美契合!
回归身体的君遥,再也不用顾忌灵体消耗过度会溃散!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手!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君遥手持生死剑,剑法诡谲莫测,时而如九天星河倾泻,时而如九幽魔影森然,将刚刚恢复部分实力、心境却已大乱的月微仙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月微仙尊所有的反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仿佛大人戏耍孩童。
月微仙尊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衣,气息也愈发萎靡。
似乎玩够了,君遥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他看着伤痕累累、眼神涣散的月微仙尊,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鸿。
“噗嗤!”剑锋精准地穿透了月微仙尊的神识所在,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月微仙尊身体一僵,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带着无尽的不甘、疯狂与一丝解脱般的茫然,缓缓向后倒去。
一代仙尊,就此陨落于这无名荒地。
君遥拔剑,剑尖滴血。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从始至终都平静看着这一切、眼神疯狂的程晞。
程晞似乎早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面对君遥冰冷的注视,他甚至没有求饶,只是对着月微仙尊倒下的方向,低声喃喃了一句:“哥哥对不起,晞儿、尽力了。”他匍匐在地,朝着昆仑派的方向,深深一跪。
君遥没有多言,手腕一抖,剑光掠过。
程晞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至此,这场延续了数百年、以无数无辜者为代价、充满了偏执、疯狂与算计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做完这一切,君遥持剑而立的身躯,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他脸上那运筹帷幄、睥睨一切的冷漠与强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与虚弱。
他手中的生死剑脱力,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魔气迅速收敛,剑柄上生死二字也缓缓淡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君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全程紧张观战、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君墨和土垣,见状大惊失色,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君墨一把将君遥倒下的身体接住,紧紧搂在怀中。土垣也慌忙探出手指,颤抖着去试探君遥的鼻息。
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息,两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骤然松开,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