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笙歌茫然抬头，嘴边还沾着油花：“师兄你踢我干嘛？”

林恪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李知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宋小天师真是，性情中人！豪迈！来，喝酒！”

宋笙歌被夸得飘飘然，完全没注意到林恪那张已经黑如锅底的脸。

一顿饭下来，宋笙歌吃得心满意足，林恪却是心不在焉。最后，李知府安排他们住下，说明日再查，便让下人带路去客房。

走出花厅时，林恪终于忍不住低声训斥：“你能不能注意点仪态？天师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宋笙歌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酱汁，不以为然：“师兄，你是没挨过饿。我八岁上山前，整整三天就吃了半个馊馒头。现在看见这么好的饭菜，我要是还端着，那才叫对不起粮食。”

林恪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甩袖：“不可理喻！”

两人被安排在不同的院子，带路的小厮大约是觉得他是来凑数的，对他格外敷衍，路上他问什么都不回答，总归他心大，没放在心上。

宋笙歌住的客房不大，但干净雅致，床铺松软，比山上的硬板床舒服多了。他关上门，瞬间原形毕露。

“我的天，这枕头是丝绸的！”他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又跳起来摸摸窗棂上的雕花，看看墙上的字画，“金贵，太金贵了。”

正做着白日梦，他突然觉得颈后一凉。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宋笙歌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之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白衣衫，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对方脸色苍白，不是病态的那种白，而是像上好的瓷器，泛着温润的光泽。眉眼清秀，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最让宋笙歌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清澈，像是山间深夜的潭水，明明平静无波，却又好像藏着说不出的话语，他的心突然砰砰乱跳起来。

“姑、姑娘？”宋笙歌松开嗡嗡作响的剑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度，“你、你是李府的人吗？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对方抬眼看他，那眼神让宋笙歌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进去了。

“我、我叫宋笙歌，今年十九，家住天师府，尚未婚配。”他一口气报完家底，说完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连忙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在哪里？”

白衣人似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懵了，怔怔地看着他。

宋笙歌也觉得自己越说越乱，他连忙摆摆手解释：“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天师府的弟子，来帮李大人驱邪的，我对姑娘一见如故，不知可否有幸知道姑娘芳名。”

宋笙歌平常五大三粗的，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说话这么文绉绉的时候，他脸红脖子粗，紧张等待对方回答。

对方沉默片刻，轻声道：“白泽。”

声音清冽，像是山泉击石。

宋笙歌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好听：“白泽，真好听。不过听起来不像姑娘家的名字，啊我不是说不好！特别好！”他急得脸都红了，生怕对方误会。

白泽微微歪头，似乎觉得他这幅窘态特别有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宋笙歌被看的心花怒放，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那个，白姑娘，我能不能叫你，泽泽？”

空气突然安静了，白泽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他盯着宋笙歌看了足足三息，然后，转身向外跑去。

“欸？等等！白姑娘！泽泽！”宋笙歌连忙追了出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跑了。”宋笙歌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我就这么吓人吗？”

他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登徒子。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姑娘年龄住处，还要叫人家泽泽，换谁不跑啊？

“完蛋了，这辈子第一个看上的姑娘，就这么被我吓跑了。”宋笙歌抱着头哀嚎，“师父说的没错，我这张嘴就是欠……”

他沮丧地爬到床上，盯着帐顶发呆。眼前却总是浮现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宋笙歌突然坐起来，“而且出现得悄无声息，消失得也无影无踪……”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该不会……不是人吧？

但转念一想，白泽那样子，怎么可能是鬼？再说了，鬼有那么好看吗？

“肯定是谁家小姐偷偷跑出来玩的。”宋笙歌自我安慰，“明天我去打听打听，李府有没有姓白的小姐……”

他抱着这个念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白衣姑娘站在梨花树下，回头对他浅浅一笑。

夜色渐深，府邸一片寂静。但在某个角落，隐约传来婴儿细微的啼哭，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宋笙歌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毫无防备的睡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