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六十八。”
“六十九。”
“七十。”
沈明台看着那人终于放下藤杖,在兄长身上的束缚尽数揭开。
“二公子,得罪了。”
沈明台看着他们在自己跟前行礼。
这些人他很熟悉。
是他在府内,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他知道他们也不容易。
七十藤杖下去,若非他们放水,兄长早就没命了。
“二公子,奴先下去。二老爷向来不让奴们多停留。”
其中一人道。
沈明台轻轻点头,抬手便示意他们下去。待人尽数离去,他才蹲在兄长眼前,抬手拨开兄长额间被粘腻的汗水沾湿的墨发,瞧着兄长面色苍白,指尖只差一步之遥,便能靠近兄长的面庞,却见兄长下意识地瑟缩。
他的心刺痛了一瞬。
“兄长,是我。沈明台。”
沈明台特意在沈砚清的耳边说着,声音很小,却足以让他听到。
“明台……”
他等了好久,才等来兄长轻轻地回应。
兄长说得很慢,声音沙哑,轻飘飘的。他只能俯下身,努力听见这随风而逝的声音。
他知道兄长很累。
“我在呢。你先等等。”
沈明台说着,看着院落前那一喷泉流淌,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查看究竟,双手轻轻捧起一点水,瞧见水质清澈,杂物肉眼不见,这才敢多舀一些,一路缓缓走来,就怕这水洒下。
“来。先抿一点。这水干净,你人难受,慢点。”
他很小心地将水捧在沈砚清的唇边,蹲下身,瞧着兄长的嘴唇干涩,用舌头轻轻勾起那一点水,咽下时轻轻皱着眉,他连忙问道:“嗓子还难受吗?”
却见兄长轻轻摇头,不再看向他手中水。
他干脆将水随意洒下,特意用衣角擦干双手,主动将手搭在兄长膝盖,虚浮着兄长的脊背,让兄长缓缓从长凳上起身。
兄长连站都站不稳,脚步一滑,全身的重量便压在他身上,眼看兄长要撞上长凳,他连忙揽手将兄长拥入怀。
“你……刚刚没站稳。我扶着你。”
沈明台慌乱解释着,却并未等来兄长的回应。
他看着兄长通红的面容,下意识地抬手触碰着他的额间,却慌乱撤下,道:“得快些带着你回去,你这可是有些发热。”
说着,他不顾兄长无意识地轻哼,干脆双手抱着他,让他的双手环绕着自己的脖颈,匆匆回到他曾经的住处。不顾府内下人的惊呼,抬手就是掀开被子,让兄长趴在床上,又示意下人取一剪子来。
“你忍一下,会疼。很快就好。”
沈明台说着,就用剪子沿着兄长脊骨的方向,试图往前推剪。还没剪上多少,他便瞧见兄长的后背下意识地颤抖,撺着被单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实在是狠不下心。
这太疼了。
他将剪子放在兄长够不着的地方,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抚摸着兄长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墨发,恻隐之心藏匿在他低垂的眼眸中,若隐若现。
“明台……”
他听见了。慌乱凑身到兄长身边,努力听清兄长一字一句,却发现兄长不再言语,只当以为兄长是太疼,说不出话。
未料到兄长只言,他受得住。
又是这样。
他只觉得挫败。
以前是他犯浑,变着法得给兄长添堵。现在他想为兄长担责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沈砚清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还是再说了一遍。
“明台……剪断吧。”
他亲手为自己下了一道酷刑。
沈明台听到了。
他实在是狠不下心。看着兄长背后鲜血淋漓,衣衫渐渐与鲜血混为一体,一想到自己要强行拨开粘连鲜血的衣衫,全身下意识地战栗。
“明台……”
“求你。”
沈砚清的声音很小。
但沈明台听到了。
尤其是最后两个字,将他强忍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兄长已经够难了。
他知道自己不争气,一想到自己当初以为兄长不告而别是不要他,就很可笑。
兄长独自一人捱下藤杖,还要把他推开,故意用扎心的话刺激他。
这哪里是不要他啊。
这是变相的保护。
“明台,你回来了?”
沈明台的右手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