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只好默许了明台的意见。
他看着自己年少时住过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布置,都是他曾经亲手布置的。
离家这么多年,也依旧如此。
目光所及之处,他努力想象着娘躬身打扫时的模样,却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唯有最后一次见过娘的容颜。
他抬手触及其中之物,却发现指尖落空。只能缩回手,看着手中空无一物,目光低垂。
明明有诸多未尽之语,却如鲠在喉。
“兄长是要取什么东西吗?”
沈砚清猛然抬头,看见明台手中拿着木碗,轻轻放在床头。
一举一动,却让他晃了眼。
“景行……”
他喃喃讲。
其实也没有什么想要拿的。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叫一叫沈明台的字。
沈明台的字,是他给他的。
他已经不记得他有多久没叫过他的字了。
沈明台怔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
恍然回头,会心一笑。
“我在。”
他轻声回应着,主动坐在兄长身旁,轻轻握着兄长的手。
明台在呢。
他心下念着。
门外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独处的宁静。沈砚清轻轻撇过,想起身,却有心无力,只是用手指触碰沈明台的手腕,示意他去开门,却发现沈明台黏人得很。
门外人依旧在敲门,他低头看着明台在把玩着他的手指,一点都没有起身的意思。只能自己单手撑着起身,却听见门外人声。
“堂兄如何了?”
沈砚清示意沈明台去迎人,却见他满脸抗拒。
“明台,去吧。”
沈砚清耐心地劝说着。
沈明台无声地抗议,见到兄长摇头,只好强忍着滔天怒火起身。
沈砚清听着明台的步伐拖沓,鞋子仿佛与地板粘连在一起,稍微分离一瞬,便有一声声刺耳的声响。
明台闹别扭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难哄。
沈砚清拿明台,终归是没办法的。
他缓缓闭眼冥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没有睡意,缓缓睁开眼,看见两人站在他跟前。
多年不见,沈时珩这衣着,真是愈发华美了。
一身紫长袍,其上还有丝线点缀。
腰间那块玉佩,他倒是认得。
很贵。
用他全部身家典当,他都不一定能买得起。
他这些年在沈府,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沈时珩见他的眼眸,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开口问道:“大堂弟这是……想念堂兄了?也是,咱们这么多年没见,砚清想我也正常。我前些日子一直在想,砚清这么多年在哪生活,日子过得可安顺?”
沈砚清听着这人熟稔地关心,心里只是冷笑。
父亲心善,容忍你们父子久居多年,你们还真当自己是府上主子,这句句关心腔用得可真是熟练。
我为何颠沛流离,我为何满身伤痕,你也不想想是拜谁所赐。
沈砚清面上不显,眸光撇过沈明台。
而沈明台,却在沈时珩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主动靠近他,没有半分不耐烦,抬手便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肩头,满脸疲态。
“累了?”
沈明台轻轻问着,听着兄长缓慢地呼吸,抬手将薄毯拉过,仔细盖在兄长身上。
“没。就想靠一靠。”
沈砚清低声回应着。
“明台不会拒绝我的吧?”
沈时珩听着这声音,瞳孔更是瞪大了一瞬,哪能想到沈砚清他……
他……
沈明台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让兄长靠得更紧一些。
兄长难得主动,他乐见其成。
“兄长说什么呢?明台以前还觉得,是自己不好。让兄长不喜欢。没想到兄长这么稀罕明台啊。”
沈明台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探探兄长的口风。见兄长粘得紧,明台心里很是高兴,还不忘撇过杵在一旁的沈时珩一眼。
沈时珩被这一眼晃得脑壳疼,连话都说不出来。嘴边早已准备好的关心话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堂兄,你瞧我兄长都想睡了,要不……”
沈明台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他沈时珩要是再不走,就真的自讨没趣了,只能强颜告辞。
他听着门重重地撞击声,痛恨如同无形的种子,渐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