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台不顾旁人,只想把这一消息带回给兄长。
他知道兄长这些时日一直想着一个人,如今却如同枯木般,安静地度过着漫长的时间。
如果兄长知道她来,应该……
他想着,推门的力道更重了些,瞧见兄长看他的目光有些不悦,随后抬手遮眼。
沈明台撇过窗,却见日光大亮,心里暗道不好,顺手拉过帘子,坐在兄长的床边,小心地将兄长的双手放进被窝,随后在兄长看不见的地方,牵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沈砚清难得见弟弟如此执拗,只好任由着他,见他久久不言,只好尝试着问:“明台怎么了?在街上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
沈明台闷闷地说着,依旧不放手。
“街上不好玩吗?”
沈砚清自从重伤后,甚少出门。
此时已是初秋,他看着门外一草一木渐渐换了一副模样,却无法伸手触碰,感受着秋风。
他其实很羡慕,明台能出门,想去哪去哪。
无拘无束,来去自由。
“兄长,我见到嫂子了。”
沈明台还是说了实情,瞧见兄长愣了一瞬,随后慌忙抿唇,低着头。
阿挽终于来到京都了。
真好啊。
只是可惜了他,如同断壁残垣,停留在原地。
只能目送着她未来的路越走越宽,越走越高。
他做不到把她拉下神坛。
她就应该往上走。
如果她记恨自己没来见她,然后,忘了他,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她不用见到自己落魄的模样。
沈明台想着宽慰兄长,话却停在嘴边,迟迟说不出口。
因为太伤人了。
他听到兄长平静地说着:“她能留在京都的。”
是啊,阿挽会留下来的。
她当然会。
他看着兄长侧颜,日光从帘子的缝隙中悄然进入,温和地落在兄长的面容上。
兄长风光霁月,如今却要遭受惨重磨难。
父亲重病缠身,这沈氏的家业,自然要落在他的肩头。
他心里暗暗较劲,誓要将那笔账好好算完。
既然找不到是谁,那就找一找,那件事要是做成,谁得到的利益最大。
*
他还是离开了。
时间不等人,一日不除,来日定后患无穷。
他还没离开多久,却遭人碰撞,还没开始训斥,那仆从慌忙道:“二公子对不起,二公子对不起,是奴不小心冲撞您,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这一回。”
“何时如此匆忙?”
沈明台早已今非昔比,不会因为一个仆从的不小心而大发雷霆。
只因有更难的事纠缠着他。
“二公子。”那仆从低声说着,微微弯腰,一双眼小心环顾着四周,唯恐有旁人来,“章先生派奴来,把这个给您。”
说着,那仆从缓缓从袖口中拿出褶皱的信笺,神情凝重地将这一珍宝交给沈明台。
沈明台很清楚章先生的个性,凡事向来亲力而为,从不假手于人。
如今派人送东西,定是走不开。
他打开信笺,只见“玛瑙”二字,定是想起沈时珩手上老爱把玩的那个。
玛瑙自有品相之分,品相越好越贵,而沈时珩手上的那个,自然是南红玛瑙,杂色甚少,一看就是重金托人买的。
那时他就很奇怪,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待他完整打开信笺,却见信中只留这一句话:
七月九日,沈氏时珩购红玛瑙念珠一串,计银一十五两整。
沈明台看着这条账目,心里更是愤恨。
好你个沈时珩,你这胆子不小,竟敢把这账面往明面上摆。趁着娘亲分神顾不过来,变着法的花主家的钱。
他只觉得这账面不查不行,后面肯定有更让人惊怒的。
“你告诉章先生,就说二公子要查账,这一过程要秘密进行,绝不能让旁人知道,尤其是沈时珩父子。”
沈明台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重的决心。
想到自己的亲兄长,自己视为顶梁柱的人,休养时日不定。父亲病重,娘亲年老之时还未能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