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业,他沈明台,摆明了就是要争上一争了。
尊亲辈分他可以不要,他只要他父亲的家业不会随意落在旁人的手里。
“奴明白,这就回去和章先生复命,章先生还托奴传话,说要二公子这些事日多保重身体。对了,这是章先生给您准备的,想着大公子会需要。”
沈明台眸光微抬,却见那仆从让人把木轮椅推来,轮子碾过路面,总会发出微微吱响。
他还真是粗心,竟然没想到这个。
兄长这些时日久居府中,连卧室都没出过,肯定要闷着。
嫂子应该,也很想念兄长了吧。
“留下吧。”
沈明台点头,挥手示意他快快离开,便匆匆将信笺死死藏入袖口,推着轮椅回到兄长的住处。待他开门时,却见兄长独自一人,扶着墙,手指轻轻拉着窗帘,试图拨开,连忙将轮椅放在一旁,赶着上前扶着兄长,帮着他把帘子拨开。
“兄长为何不愿意等明台回来,明台只不过稍稍离开了一会儿。”沈明台说着,神情越来越沮丧,想着自己怎么样也能帮着兄长一些,看着兄长这样独立,实在是心疼,“这些日子真是难为兄长了,一个人只能呆在住处,哪也不能去。要不要看看明台给兄长带了些什么?”
他径自将门外的轮椅推进来,想着要是哪天兄长想出门,他正好可以用轮椅带着兄长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顺便,陪陪兄长。
哪怕只是一次。
沈砚清的心思并不在这里,他只是问:“娘……还好吗?”
“还好。”
沈明台勉强挤出笑容,嘴角的弧度藏不住僵硬与生涩。
兄弟俩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维持体面罢了。
若是府上的事摆不平,还好,也会愈演愈劣。
沈砚清看着轮椅都摆在眼前,不想坏了明台的好意,瞧着屋外天光正好,不出门实在是可惜。
“带我去府上的绸缎铺吧。”
他说着。
他离家前,经常去绸缎铺,偶尔还会帮着娘亲绣样,管铺子。
自从父亲重病,娘照顾着父亲,也不知道这铺子营收如何。
“好。”
沈明台一想到自己能和兄长一同出门,连拨弄轮椅的动作都快了些,就怕兄长反悔。
岚绸居。
阔别京都多年,他再次来到这里,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推开那道沉重的木门。
门轴声轻转,发出吱呀声响,似乎在告诉他,岁月早已流转多年,一去不复返。
铺内依旧是旧事格局,迎面依旧是两排木架,上面悬挂着绸缎,层叠垂落,光落在上面,绸缎上流落着点点珠光。
往日这些都是娘亲自搭理的,今时他抬手触摸木架,却见手上留有浮灰。
原来娘已经好久没来了。
他正想把边上的绸缎,放回原处。还没等他拿起布料,旁边忙活的伙计闻声而来,连忙阻止了他:“大公子您歇着,这些布料小的来拿就好。”
别的伙计正低头理布,听见动静齐齐抬眼,一见是他,先是怔住,随即慌忙放下手里的活儿,齐齐躬身:“公子!”
声音里有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快。
沈砚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铺子每一处。
左侧那方小案,是娘原先算账的地方。
砚台还在,墨已干涸,笔架上悬着的湖笔,旁边压着一本旧账簿,封面上有指尖划痕,是娘亲常年翻阅的痕迹。
他走过去,轻轻翻开一页,上面是娘亲娟秀工整的小楷,记着上月的进布、出货、熟客赊欠,一笔一画,清晰稳妥。
只是最后几行字迹潦草,墨点晕开,显见是匆匆写下,便被急事打断。
后来,却被另一人的字迹补上。
从那之后,账本便不再见到娘亲手写的小楷。
“夫人……近来没来?”他声音很轻,自己都觉出一丝涩。
领头的老伙计张忠上前一步,垂首低声道:“回公子,老爷半月前忽然病重,夫人自那日后便日夜守在府里汤药不离,这铺子……就托付我们几个先看着。只是我们几个粗人,记账、盘货、挑布都不如夫人精细,这几日已是乱了几遭,幸好有章先生在,要不然……”
“二公子他,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
他的指尖在账簿上顿了顿。
他想起年少时,自己不选择读书,跟在身边学着认布纹、辨丝质、算盈亏。
他看见摆在眼前的算盘,耳中回荡着昔日清脆利落的拨动声。
不过后来,他离开京城。如今故地重游,再见铺子时,才惊觉守住的是家,是安心。
“从今日起,”沈砚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在铺中。账我来理,货我来盘,客人我来接。你们照旧做事,不必慌。”
张忠等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连连应是:“有公子在,那就好,那就好!”
章先生匆匆赶到,这些日子娘不管铺子,府内府外的账大部分都是他来管。他手上拿着账册,低声说着:“大公子,这是近日的账册,还请您过目。”
沈砚清低头接过账册,抬头却见到一位女子,手中的绸缎不慎被她滑落在地,连忙接过绸缎,却未料绸缎正砸在他的膝盖上,账册“哗啦”一声,洒落在地。
“公子……您,您没事吧?”
苏挽棠没想到,两人竟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