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棠听着那人嚣张的口气,实在厌恶,但想着沈砚清在铺里,还是准备回头跟他知会声。
她刚进铺子,就听着那帮人在门外乱喊。
“沈秉均,你给老子出来!赶紧还钱!再不出来还钱,老子就带人把你家铺子砸个稀烂!”
她听着门外互相撕打的声音,刚进门,却见沈砚清抬手拧着眉心。
“阿挽,我听见了。”
沈砚清沙哑地说着。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的好二叔,竟然……
竟然会跟高利贷沾上关系。
这东西只要沾上一点,不出三月,足矣让人家破人亡。
当这东西可以摆在明面上时,背后定有一个大坑等着他。
他的目光凝视着窗外,试图放空大脑,让自己一时忘记这些烦心事。
他虽猜测先前那先私吞银钱的事可能会和二叔有关系,如今听着债主在门外闹事的声音,想着过往的路人应该是人尽皆知了。
沈府的颜面,如今是彻底栽在二叔手上了。
“去沈府,把二叔……还有堂兄叫来。正好今日好好对账。”
沈砚清的手紧握着拳,强行镇定情绪,吩咐着身边的伙计。
沈砚清还没吩咐多久,就有一丫鬟匆匆而来,面容慌乱,连话都说不清。
他的眼眸下意识抬起,一听到父亲的事情,心上不得不提弦。
他希望父亲平安。最后却不如他所愿。
“沈老爷他……他……那些催债的都催到沈府门外了。老爷他……”
沈砚清捏着的拳头又紧了些。眼眸慌乱地撇着四周,又强行让自己聚焦在一处凝视。
父亲他……他可能出事了。
他撑着轮椅扶手,试图让自己站起来。可自从捱过藤杖后,他的后背一直留存着钻心的疼,腰杆总是挺不直。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用。
父亲自从他回来后,便久病缠身,若是父亲真的出事,那娘她……
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丫鬟还是说了实情:“老爷他,他听说二爷欠下巨额高利贷后,急火攻心。夫人着急请来名医,只是……”
她说着,还是摇头。不敢再说下去。
沈砚清又见一丫鬟匆匆而来,面上泪痕未干,话语中还带着哭腔:“两位公子,沈老爷他……他……他没了。”
什么?!
沈氏两兄弟对视一眼。不由多说,躲着债主在的地方,绕道赶到沈府。
一到内堂,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如同万箭穿心般,狠狠刺痛着沈砚清。
他看着父亲紧闭着眼眸,安静地躺在棺木里,低头抿唇。只觉得满心愧疚。
他未能成为家中的读书人,此乃一憾;他未能见父亲最后一面,此乃二憾。
他在京都这些日子,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
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
他目睹府上下人将白幡匆忙挂起,强忍着泪,见母亲独自一人瘫坐在父亲的棺木边,神情呆滞,双眼泪已流干。
留在嘴边的安慰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有些关,得要他自己过。
阿挽并非沈府中人,不能私自参与殡葬事,他必须撑住。
他先让府上丫鬟照看着母亲,特意叮嘱她,千万不要让母亲做傻事。
沈明台也没闲着,特意吩咐自己的亲信,把照看父亲的丫鬟,先前值守的小厮,还有刚刚赶到岚绸居的两个丫鬟,全部叫来。
“莫要声张。”
沈明台说着,神情严峻。
他只觉得有问题。
父亲的人品他太清楚,他没有父亲沈秉诚经商的魄力,更没有父亲韧劲。
若是有人同他说,父亲是被亲信之人背叛便一蹶不振,他定不信。
此时定有蹊跷。
苏挽棠除了在铺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安静地坐着,等着他。
她只希望他能够振作起来。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景老板。
她看着铺门外来人,又匆匆离开。知晓沈砚清可能会有大动作,并未多问。
她知道他会做到的。
而此时的沈明台,手上正拿着纸笔,一字一句地讯问下人,绝不放过一处细节。
却从一丫鬟口中得知,父亲走前尚服过药,不似临终之际。
既然不似临终之际,那么定有人将二叔欠下巨额高利贷的烂事传到父亲耳边,这才会让他气急而亡。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