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他这弟弟,可真好。
他这弟弟,终于长大了。
沈明台当兄长还是头疼,手上的动作不停。却见兄长头一歪,靠在轮椅背上,只是无奈摇头,送他回卧室。
至于书房这些没处理完的账册,白天他再帮着弄就是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嫂子身边,虽然不如嫂子做得顺,好歹也学到了些。
帮着兄长,应该问题不大。
苏挽棠这些事日,一直在客栈。
她现在有些忙,手上缝制着先前答应冯小姐的山水绣样。
自从她那日在绣展出名后,京都好多女客特意来客栈寻她,甚至把客栈围个水泄不通。偶尔她同掌柜的见面,还略有些尴尬。
她原先还想着,在京都多停留几日,随后回到绣华镇。现在想想,沈砚清现在分身乏术,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她偶尔还会前往沈府,不过从来不进内堂,只会在门外或者前厅见他,见他依旧坐在轮椅上,主动接过他手中厚厚的账册,稍稍交代几句,随后匆匆离开。
一来二去,府上人多少也察觉出些端倪来。
一日深秋大雨,沈砚清在府中望着窗景,而沈明台却主动在姚氏卧房,一点一点地喂药。
姚氏自从沈秉诚走后,总是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如今正是冷的时候,许是寒气入体,让她有些头疼。
他看着娘每况愈下的身体,实在是心疼,只能多宽慰她,要她好好休息。
“父亲若是知道您现在这般,他会着急的。”
他知道父亲一生,除了在意他们兄弟俩,便是在意娘了。
他说完,却见姚氏很快接过苦药,一口咽下。
她总会问上一句:“你父亲他,真的会在天上看着吗?”
“会的。”
他还是回答了。
只因不想让娘失望。
如果父亲是娘最后的念想,哪怕娘最后……
最后带着虚无的念想辞世,这样也好。
起码娘不会难过。
她知道明台这些日子忙前忙后,听府上丫鬟说,他和砚清两人忙得时候甚至顾不上吃饭。如今看着明台的脸瘦了一圈,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却见明台主动低头,特意把她的手靠近自己的面容。
明台以前不喜欢这般被人触碰的。
她知道明台是为了要她高兴。
“你瘦了……明台。”
她的慈母看着明台,见他眼周偶有黑眼圈,眼眸中血丝隐隐浮现,一看便是没有休息好。
“没,怎么可能呢?娘可得要好好休息。明台还想着,娘要长命百岁呢。”
沈明台从容地说着,瘦没瘦着他不在意,反正什么事情都没有娘和兄长打紧。
“砚清他……”
姚氏还是没能问出口。
沈明台懂她的意思,还是说着:“兄长知道的,他有分寸。娘莫要忧心,要好好养身体才是。”
姚氏见他这番说,也只好作罢。
忽然有一丫鬟在卧房门外禀告,说苏姑娘已经在门外等候。
沈明台无法,知道兄长一定会见嫂子,还是同姚氏匆匆而别。
他推着兄长出门,瞧着雨还在下,干脆让府内小厮来打伞。一见苏挽棠浑身微湿,连忙请人进门,却见她手中还拿着绣样。
“嫂子这是……?”
沈明台主动问着,听着苏挽棠主动说着自己在京都接到女客单子的事情,连连夸着嫂子本事大。随后拿着兄长先前在书房的账册,先行一步离开。
“明台真是……”
沈砚清心下一酸。
这府上,他最能信任的,除了娘亲,唯有明台。
如今见弟弟识趣离开,他这才能主动同她叙旧。
“节哀。”
她终于把先前没能说的话再说出来。
沈砚清苦笑着,知道她是为他好。
可是亲人离开,不是节哀二字,便能冲刷掉所有的难过的。
“沈夫人她……”苏挽棠主动关心着,虽然她们两人从未见面,但先前看过的账册中,有几处笔记像是女眷写得,“多陪陪她,她也不容易。”
“放心吧。”
“你这些时日,也要注意着些。如今正值深秋,天会冷。若是冻着就糟了。”
苏挽棠见他的指尖轻轻触碰桌面,眼眸低垂,想着他也不容易。
这府上能帮上他的人,还真不多。
知道他现在有得忙活,先前那帮债主胡搅蛮缠的鬼样子她依旧印象深刻。
也不知道那帮人还有没有来烦着他。
“放心吧,那帮人不会再来了。”
“那些人,我已经把他们赶出府了。”
他眼眸中明明藏匿着疲惫,却依旧挤出一抹笑容,轻声安抚着。
他做事向来体面。
知道父亲向来关照着二叔他们,他还是在他们两人离开时,让人留了一个布包。
东西不多,但足矣让他们在路上不挨饿。
他已经仁义至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