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棠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颔首。
待他说完,屋内便安静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公子此举,是对的。府上刚经历大变,人心难免浮动,若非趁早清理异端,日后定是大患。”
她平静地说着,每句话都字字落在实处。
沈砚清轻叹一声,点头,不禁感慨:“若非有你相助,父亲的家业……就真的落入他人手中了。”
她并未将功劳尽数算在自己头上,这些时日,她见过他的疲惫,仿徨,也见过明台主动扛起责任。
她知道高门大户的第二个孩子,很少会接触府上事务,明台能做到这般,其实足够好了。
于是她说:“这些时日,明台也帮了你不少。”
沈砚清轻轻笑着,听着旁人夸赞自己的亲弟弟,很是高兴。
他不喜欢同熟悉的人玩着所谓谦虚的那一套,主动接过话茬:“是啊,父亲先前在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个混世魔王。如今也变了……只是可惜父亲他……”
他再也看不到明台稳重的模样。
苏挽棠知道,自己不小心提及到他的伤心处。看着他的神情渐渐忧郁,主动伸出手指触碰着他的手背,柔声道:“沈老爷在天之灵,会看到的。”
是了。
他总是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想着父亲辛苦半生,却抱憨而终。所以……不希望他也是这样吧。
他想着,心中的苦涩才稍稍冲淡了些。
又看着阿挽这般,即便被自己推开好多次,却依旧没有离开他。
他看着现在的沈府,丫鬟仆从都做着各自的事,府上再无争端。
想着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坐在轮椅上,连出行都要旁人帮忙。即便这并非他本意,但一想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难免会感到挫败。
幸好,他们终于离开了。
他脊背的伤也在恢复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摆脱轮椅了。
真好。
但又不好。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她,想着她要是哪天,真的要离开京都,眼底很快泛起清浅的水光,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能让她看到,他很难过。
她要毫无负担的离开。
往前走,莫回头。
在她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小心地试探着。
“阿挽……”
沈砚清轻轻地唤着,声音很轻,轻到苏挽棠差点听不清。
他并没有指望她会回应。
他只是想,再唤一唤她。
屋内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他料到自己是得不到回应了。
谁成想……
“我听到了。”
苏挽棠温和地说着,见他抿着唇,目光游离,还是没有拆穿他的慌乱。
她一点都不介意他迟迟不肯回应。
“你很害怕我会离开吗?”
她很平静地假设,仿佛这个结果永远不会发生。却见他忽然抬头,瞳孔瞪大。
她知道,她猜对了。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
“我……”
沈砚清断断续续地说着,明明他很害怕,却依旧不肯承认。
他总是这样,总会尊重所有人的决定,即便这会让自己很难过,也从来不会诉诸于口。
他明明很想要一个答案。
但是他知道,她是自由的。
可他还是不死心。
他郑重地看着她,目光停留了好久,见她并无厌烦,才缓缓说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日后我想要你来,你……”
还会来吗?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哪怕最后被拒绝,也没有关系。
苏挽棠见他这般,踌躇不前的模样,心还是软了些。
在镇上见不到他的日子,她想过他种种,从未料到他这番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