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全镇皆惊。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在镇上稍有名声的绣娘,如今竟能抵达京都,名达天听,受御赞。
李婶在里面刚忙活完,一出门,见坊内聚满人,又见官差来,连忙踱步上前行礼,随后亲自为官差倒茶,唯恐怠慢官差。
而苏挽棠夺魁的消息传入她耳中,满脸喜悦,不顾官差还在,连忙拉着她问:“阿挽,你上回去京都,居然去参加绣展了?”
这当娘的居然不知道这事。
不仅不知道,而且还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还是拔得头筹的那个。
李婶想想都觉得有福。
那官差见李婶如此,笑着应和着:“婶子哟,你可真是好福气的女儿。陛下见她绣样清丽脱俗,实属难得,特意下旨颁奖,特意命咱家前来,询问她可否有意入宫,成为内廷供奉绣娘,专为宫中御绣。”
宫中御绣?!
此等荣耀,乃普通人望尘莫及。
可苏挽棠拒绝了。
她盈盈一拜,语气沉稳而恭敬:“谢陛下隆恩,只是民女自幼生于镇上,习惯乡间烟火,更难舍弃绣坊与诸位绣娘,恕难从命。还望公公代为禀告,谢陛下厚爱。”
采办公公早已预料她会拒绝,也不勉强。只是将宫中上好云锦、赤金丝线,还有赏银递上,温声道:“陛下早料到你会有这番心意,虽不入宫。若是他日,你有意到京都开绣坊,便准你绣坊悬挂御赏绣坊,往后可承接宫中零星绣活,不必再为生计担忧。”
此话一出,坊内一片哗然。
御赏绣坊,这可是御赏绣坊!
多少绣娘绣艺半生,换来的不过是能勉强养家糊口。
绣技上乘的绣娘可是少中又少。如今见苏挽棠得到此番殊荣,她们心中并未忮忌,只觉得……
与荣有焉。
“谢陛下隆恩。”
苏挽棠行礼。
5,沈砚清知道苏挽棠拒绝后。至此,镇上的人不敢轻易散布流言蜚语。苏挽棠在镇上的名声很大,偶尔还会有京都客商,特意来绣坊求她一绣。沈砚清也时不时的出现,有的客商从京城来,恰好认出他的身份。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岚绸居的公子在追求她。
待送走采办公公后,绣坊内的生意空前高涨。
偶有从京都来的客商,特意来绣坊求她一绣。
沈砚清也时不时的出现,恰逢见到京都客商,一见岚绸居的料子,又见到他,自然便认出来他的身份来。
“景老板?京都沈府的长子?”
镇上的人实在是无法将绣坊隔壁开书斋的,跟京都沈府的长子联系在一起。
沈砚清也不怪他们惊讶,含笑点头。
那些造谣的人恨不得多扇自己几个耳光。
他来绣坊的次数愈发愈频繁,一来总能见到苏挽棠手上的绣花针就没停过,心下高兴,又怕她累着。主动帮着她整理绣绷,穿针引线。
她需要什么,他就递给她什么。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起初镇上的人还很诧异,他一世家公子,竟然还懂绣样。
后来啊……
后来,他们就习惯咯。
他们甚至还知道,苏姑娘那幅山水绣样图,底稿还是这位沈公子教她画的,便再也不敢小瞧他一眼。
李婶瞧见两人在人群中如此坦然,不做作,也知道两人情深,实在是不愿棒打鸳鸯。
但她又知道沈砚清当年历经千帆离开京都,隐姓埋名来到镇上,随后又不告而别离开。
她见过阿挽想念他的模样……
她也见过阿挽一次又一次地幻想着他会回来的模样……
她在心里想着,若是这负心汉走后不归,她定要阿挽断了心思。
所幸,他回来了。
他心里一直有阿挽。
直到有一天,沈砚清趁人少时,主动来到她跟前,试图提及求娶一事。
“李婶您放心,我以沈府长子的名义,想迎娶苏挽棠为妻。至此为一生一世一双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答应了。
沈砚清连夜修书一封,托人送至沈府,令府中人修缮沈府老宅,调度人手筹备大婚事宜,又按世家礼制,备好赴京都的车马仪仗。
陛下听闻苏姑娘大婚,特赐沈府锦缎百匹,黄金万两,赐如意一对。
特准苏挽棠大婚当日,嫁衣可绣鸾凤纹样,享三品淑人礼制。
她最后一次见到苏挽棠,是陪同她到京都沈府的时候。
她以为京都高门贵府上的人,言语皆傲慢。直到她见到沈夫人的那一刻,发现自己想错了。
沈夫人一见她来,连连主动搀扶着她入门,一路上还在不停说着她想见到阿挽,她儿子心悦阿挽已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入洞房——”
……
两人真的为夫妻了。
李婶实在是舍不得与苏挽棠分开。
她隔着红盖头,轻轻抱着苏挽棠,强忍着泪水。
母女相拥好久,好久,久到喜娘说道:“哎哟,婶子可别在这时候哭啊,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
是啊,大喜的日子。
她还是放开手。看着沈砚清坚毅的眼神,知道他会好好待她的女儿。她的心才稍稍放松。
……
李婶还是回到绣坊,接手着坊内生意。
自从苏挽棠离开后,坊内的生意依旧在,只是每逢点名要苏姑娘绣时,她一说阿挽早已嫁人,客人只好匆匆离开。
再后来,京都中传来消息。
说有一女子,在京都开绣坊。皇帝龙颜大悦,赐御赐匾额,恩宠加身。
同时还给锦绣坊一块。
自此,绣华镇成为了众人口中,有陛下亲自提笔匾额的镇。
……
两人再次回到镇上。
沈砚清带着她,前往卖糖画的地方。
先前卖糖画的老头还在,他见沈砚清带着小娘子来,笑着问他,这小娘子是不是他的妻子。
他含笑答应。见苏挽棠羞赧,那老头特意送给两人一个糖画。
……
又过一年三月天,此时棠梨花盛开。
沈砚清抬手,轻轻取下落在苏挽棠发间的棠梨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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